他打开特制手环尝试呼救,却并没有任何人理会。
宁溯不受控制地咳出几口鲜血,心中盛满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外界一切杂乱的声音都不见,他才感到一丝绝望。
“睡吧。”
宁溯不甘地闭上了眼,他真的撑了太久了。
死前的回应就此结束,等到宁溯回过神来时,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宁溯攥紧了拳,重新将冰珠收回袋中。
外面许久没有动静,想必那些护林员找不到他,宁溯站起身锤了锤过量运动带上酸痛的腿,这具十八岁的身体素质毕竟不比前世。
他面朝着洞口方向,抬眼便能看清洞外情景,因此当他直起身来时,第一眼就看见洞外那一闪而过的人影。
是谁?
宁溯警惕起来,想着或许是与他同样处境的人,他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便向后慢慢挪入石壁后,将自己隐在黑暗中。
洞外走进来一个男生,很高,目测一米九的样子,直直朝着洞内走进来,宁溯看不见对方脸上的神情,但下意识看觉他在看向这边。
男生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径直走向宁溯藏身的石壁,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但脚步声越靠越近。宁溯咬牙,这情况显然不能再坐以待毙,脚边的石子倒了霉,被他一下子踢到远处,发出点声响。
那人果然停下脚步,宁溯不疾不徐地走出去,也是这时,他才看清男生的装扮。
森林中潮湿,土地泥泞,他好歹还穿了一身冲锋衣,可眼前男生却身着干净的休闲服,整个人干净到一尘不染。宁溯狐疑了一瞬,不经意地向下扫视,鞋跟处也没有沾上半分泥土,干净的过分,就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
他又看向男生的脸,眉眼间带着硬朗的英气,五官隐匿在山洞的阴影中,仅一束光透进来,更显得立体分明。宁溯需要微微抬头才能与其对视,于是当他撞入那双眸子中时,不由得愣住。
男生瞳色不知为何,呈现浅灰色,多出一丝混血与诡秘感,此刻不带任何情感的与他对视,气氛一时间僵持起来。
这人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宁溯眯了眯眼眸,一时间难以下定论。
他与男生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好在不过几秒,男生就率先移开目光,呼出一口气,向外挪动一步,给宁溯留出可通行的空间。
宁溯诧异一瞬,但很快整理好心情,抬脚向外走去,同时不忘观察对方反应,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男生状似无意地碰了碰他,宁溯迅速闪开,停下步子,回头看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人。
令他意外的是,这次男生眼中的坚冰化去,甚至勾起唇角,冲宁溯笑了笑:“再见。”
或者只是哪家的少爷出来探险。宁溯想,收回目光,直到他离开山洞,那男生也没有任何动作。
宁溯深一脚浅一脚向外走着,好在他方向感极强,很快见到了大路,打开手机,购买了回家的车票。
司机见他浑身脏兮兮的,还好心的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宁溯摇头拒绝,靠着后座,看着外面疾驰的车流,又是一阵恍惚。
末世爆发后,诸多城市陷入沉寂,俨然空城模样。没人再去打理它的外貌,没人再去修补它的残缺,最后的结局都是破败,荒芜。
那些繁华都市被植株掩盖,钢筋混泥土被那些变异植株吸收消化,整个世界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而如今,重新看到这属于人类的文明之所,宁溯深呼一口气,心底多出些感慨。
他本已习惯了阴沉的天气,习惯了寂静的街道,习惯了紧绷着过完每一天。面对这人潮汹涌的城市,车鸣声震天响,尾气混着汽油扑鼻而来,那些以前无比熟悉的街道,而今却已经令他感到陌生。
直到下了车,宁溯才多出些实感,步行道两旁种满银杏树,此刻已入秋,叶片由绿渐黄,在宁溯经过时掉落下来,飘到他身上。
宁溯无意中接住这只叶片,折握在手心,有片刻失神。
末世爆发后大部分植物产生异变,生长的扭曲,诡异,且大都带有攻击性。
记得一次带队外出,采集进化兽粪便,宁溯亲眼看见,一株含羞草,两米高,一人只是不慎触碰到,三个呼吸不到,便浑身肌肉萎缩,张口瞪天,再也没了生息。
没想到竟还有一天能平心面对这些植物。
等他再回过神时,就已经站到了家门口。
透着厚重的木门,依稀能听见里面锅铲相碰的热闹,宁溯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摁了摁门铃。
“来了。”
门内传来妇人的声音,熟悉又陌生,还没开门,宁溯眼眶就是一热。
“哎呦,你看看搞得,快去洗洗。”
宁母打开房门,见到宁溯时一愣,随后向往日十八年内一样将他一把拽了进去。
“越大越不省心,天天去鬼混哟。”
“妈。”
宁溯声线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宁母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手抚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这是?来来,先吃饭。”
宁溯勉强露出一个笑,不像让宁母担心,便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这话让宁母很是受用,见宁溯似乎真的没事,便起身去厨房端饭菜。
“你舅舅也在家呢,你们先叙叙,我锅里还有两个菜。”
舅舅?
宁溯眨眨眼,这才发出客厅内沙发上坐着的人,不是他舅舅宁否之还能是谁?宁否之是姥爷当年在外捡来的孩子,他从小便跟着宁否之世界各地跑,所以对他而言,舅舅也是最为亲近的家人。
宁否之身形修长,手中还拿着一把瑞士军刀擦拭,见宁溯回来,冲他扬起一个笑容,毫无长辈架子。
“小溯?这么快回来了?”
“怎么样,露营刺不刺激?”
宁否之走上前,关切地握住宁溯双肩:“有没有爱上这种感觉?”
“给我住手!就是你撺掇小溯,不带点好。”
宁母挥着锅铲,站在门口,冷冷看着宁否之邪恶的双手。
“好好我错了姐,我不说还不行。”
家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如果是十八岁的宁溯,会乐在其中,但他现在是二十二岁的灵魂,面对这一切,只祈祷能一直下去就好。
“我不劝,我说还不行?”
宁否之拉着宁溯坐下,滔滔不绝的如往日一般讲着他外出工作的惊险事迹,宁溯静静地听着,一直听到餐桌上。
“行了你们两个,好好吃饭。”
还是宁母一声令下,宁否之才肯罢休。
“我决定好了,我下一站要去的那个国家可什么都没有,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吓你一跳。”
住嘴之前,宁否之最后故作神秘的说着,他是个闲不住的人,经常全球各地跑,也幸好宁溯爷爷给他留的遗产够多。
吃过饭,宁母让宁溯抓紧时间将宁否之送走,被亲姐赶走的宁否之丝毫不孬,还有心思在下楼时与宁溯开玩笑。
“小溯,你心不心动,要不我这个做舅舅的也带你去玩玩?”
宁溯看着他,心中苦涩却说不出口,只是脚步渐渐停下。
他勉强冲他笑笑,手指攥成拳,紧紧掐进肉里:“舅舅,我就不去了。”
“啧,行吧,没事,我叫车了,你先走。”宁否之倒也不甚在意,也未察觉出宁溯的反常,二人一同向出租车方向走着,在车子即将发动的前一刻,他才又张口。
宁溯透过车窗看着宁否之嘴唇动了动,等宁否之将车窗降下,宁溯只能看见宁否之对他笑笑,冲他说:
“生日快乐,大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