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楞在那里开始复盘,突然想起十周年庆典那天财务的出纳李姐说的,两年前年会上看见过他。
作为习惯把生活拆解成“目标-执行-复盘”的INTJ,那场年会在我的记忆库里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时间节点:下午一点半签到、三点半部门汇报、六点晚宴、九点离场,酒席中间插入节目“员工才艺表演”和抽奖。
我们公司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部门新人必须要在年会上表演节目,美其名曰“给新员工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多次询问能不能跟其他部门员工组合,哪怕跟同为新员工的人力资源部袁家豪一起,都不行,必须单独表演。
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兴师动众的麻烦行政办魏杰提前去帮我搬古筝。
那天我弹了首古筝曲《渔舟唱晚》,就是央视天气预报用的背景音乐。
这些都是我刚进公司那会计划外的冗余项,我甚至没在日程表里给它留过一席之地。可林鸿远的话,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我刻意忽略的角落。
“那天你穿了件白色的旗袍,坐在舞台上弹古筝。”林鸿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怀念的笑意,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那天的样子,尤其是曲子到高潮时,宴会厅里的喧闹好像都被琴声压下去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那时候我就在想,能把这首曲子弹得这么通透的人,心里一定藏着一片很安静的湖。”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指尖下意识地的攥紧了外套的衣角,布料的纹理硌着掌心,却让我混沌的思绪有了一点头绪。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场仓促的表演会被人记这么久。沉默几秒后,我略带捉弄的问他:“那你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吗?”
“渔舟唱晚”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笃定的回答
我惊讶于他真的知道,一下子有点尬住了低头看着脚下交错的光影,声音轻了些,“那会我才入职不到半年,全程紧张的不行,指尖都在抖,生怕弹错一个音。满脑子都是‘快点结束快点结束’,除了记得那天穿了我自己很喜欢的月牙白的旗袍,压根没心思注意其他人。。”
惯性让我下意识想补充一句“毕竟那天的重心全在应付任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忽然不想用“任务”“流程”这类冰冷的词,去定义那个被他记了两年的瞬间。
林鸿远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刚开始是不知道,后来查的,这首曲子我听了两年,数不清有多少遍。”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认真,“我倒是没看出你紧张,只记得那晚琴声和宴会厅的热闹场面撞在一起,偏偏有种闹中取静的温柔。”
我听完竟感觉脸和耳朵有些发烫,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湖面的涟漪:“现在偶尔休息也会弹,不过早就不带考级的小孩了,权当放松。”
林鸿远的脚步彻底停住,眼里似乎带着期待,语气却依旧温和:“那下次……有机会的话,能听你弹一次吗?不用是正式的表演,就像你说的放松时的样子就好。”
我抬眼看向他,阳光落在他眼底,像揉碎的金箔,温柔得让人心颤。想起那些独自坐在古筝前的日子,忽然觉得,那样的时刻如果多一个听众,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我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林鸿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目光里的温柔又添了几分郑重:“其实,我喜欢你两年了,更准确点说到今天是745天。”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屏保,图片是一张傍晚时分太阳照着金黄的田野一个女孩举着气球的背影,左上角两排字上面一排是“2012-1-13”,下面一排是“遇见安知”,左下角是硕大的745D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