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猛地一紧,手指瞬间攥紧了衣角,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那两年,我在德克萨斯大学达拉斯分校读机械工程博士,课题压力大得吓人。”林鸿远的声音低沉下来,似乎带着回忆里的疲惫。
“每天泡在实验室十几个小时,数据出不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陷在沼泽里,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异国他乡的夜晚,孤独感会被无限放大,那会我也会反问自己撑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温柔的庆幸:“那年我妈的公司好不容易进了你们集团的集采,拿下了苏州这边第一个大单,被邀请参加年会。那年冬天我外婆检查出癌症复发,我就回国来看老人顺便过个年,结果那天被我妈硬拉过来认识你们领导。”
“还好那天我去了,录了你弹《渔舟唱晚》的视频。后来无数个熬不下去的深夜,我就戴着耳机听那段琴音,听着听着,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力,也能短暂忘记。”
“古筝我是从小跟奶奶学的,她以前是大家闺秀,后来考级前找老师突击了一下。月牙白的旗袍是我大一来苏州上学前,奶奶找的我们那的老师傅做的,式样比较老派。”
“原来那是月牙白,我只是觉得比普通白色看着温婉。”
他忽然轻笑一声 “我记了两年,原来颜色都弄错了,总觉得那身衣服的白,像极了达拉斯白石湖的月光。”
我的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我从来没想过,那场自己都羞于回忆的仓促表演,竟会成为另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慰藉。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那些被自己归为“无用”的柔软瞬间,竟能拥有如此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竟说不出一个字。
林鸿远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远处的湖面,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后来我旁敲侧击的跟我妈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你的名字。”
“周安知,名字可真好听”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又接着说:“以前我在达拉斯上学的时候,住的公寓附近有个白石湖。”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愈发柔和,尾音似乎带着一点笑意,“难得休息的时候我就去散步,傍晚能看到湖面被落日染成橘红色,风里经常带着花香,无数个瞬间我都会想,周安知现在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脚步缓缓停下,转过头来望向我,目光专注而真诚:“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带你去看看。”
我抬眼看向他,似乎撞进了他眼底的光里,先前的诧异与慌乱早已被浓稠的暖意取代。
我向来对“不确定的邀约”嗤之以鼻,可此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描述的画面:落日、湖泊、花香,还有身边这个把我的琴声藏了两年的人。
说实话那一刻我内心深处的确被触动了,似乎多了一些清晰的期待。
我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向远处泛着波光的湖面,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起的羽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好啊。”
余光却看到林鸿远眼中瞬间亮起笑意,如同金鸡湖湖面碎裂的阳光,灿烂却不刺眼。他抬手,犹豫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想说什么,却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他突然岔开话题问道:“你过年回南京的车票买好了吗?”
“还没,本来准备看完医生下午去买的”我们两人继续沿着湖边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