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的余波渐渐平息,灵舟上尸横遍野,哀嚎声此起彼伏,幸存者们开始清理惨烈的战场。
白芷的指尖泛着灵光,赤凰金针穿梭在伤者的血肉之间,止血、续脉、逆命,素白医袍早已被血染成斑驳的画卷。
最后一根赤凰金针落下,昏迷不醒的伤者猛地咳出一口黑血,青白的脸色稍稍恢复。白芷抹去额头的汗水,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青色丹药给伤者服下,对药童吩咐道:“带他去后方修养。”
白芷指尖灵光未散,已转向下一个垂危之人。
“小医仙,您……您歇一歇吧,哪怕一刻钟也好。”年纪尚小的药童捧着空了的药盘,看着白芷苍白如纸、眼下乌青深重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没事。”白芷闭了闭眼,压下眩晕,再次捏起赤凰金针,她不能停。
她每多坚持一刻,就能多救回一条性命。
已经死了很多人,不能再死更多的人!
她也不敢停。
因为只要动作稍缓,眼前就会浮现温晏初消散时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白芷恍然想起,这故事的开始,是她对他一腔偏爱,痴痴地想要救他,想要为他逆天改命。可这故事的结尾,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烟消云散。
可叹啊,命运最爱看的,就是他们在它的棋局里,一步步走向啼笑皆非的终局。
那些所有的挣扎与不甘,不过是让这宿命,显得愈发……可笑,又可悲罢了。
而她只有让这具身体忙碌到极限,心才不会那么痛。
房间内,姬冰玉了无生机地躺在榻上,面色灰败,胸口不见起伏,与死人无异。
一个面容清瘦、须发皆白的老者凌空虚划,动作舒缓而精准,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一道道由魂光凝聚的玄奥符文在空中成型,如同牵连生命的链条,又似指引归途的神魂,缓缓没入姬冰玉眉心。
“魂兮,归来。”低沉而悠远的吟唱响起。
姬冰玉腰间古玉佩微微震颤起来,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白色光晕,随着古老而晦涩吟唱响起,古玉的光芒越来越盛。
同时,玄奥符文散发出温和而强大的牵引之力,如同在肉身与古玉之间搭建起一座无形的魂桥,洁白、模糊的虚影顺着那魂桥,一点点被推回肉身的眉心。
之后,老者将一道金色法印打入姬冰玉眉心,收手时指节因耗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魂已归位,眼下只需静待他神魂与肉身彻底融合。”老者眼中带着一丝深藏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沉稳,他看向一侧的百里棠,“只是外伤过重,还需要医仙出手。”
“这点伤,死不了。”百里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有着奇异的魔力,瞬间驱散了房内大半的阴霾。
苏倾雪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腿一软,几乎差点跪倒。
百里棠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针囊,摊开,她手指如电,甚至不见如何动作,金针落入周身大穴。
施针完毕,又取出特制的药膏精准覆于伤口,药力如丝,沁入肌骨,不一会儿姬冰玉惨白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百里棠看也没看一眼,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针囊,一边对屋内众人挥了挥手,“他需要静养,诸位在外静候吧。”
众人闻言,默默退出房间,苏倾雪望着床上依旧昏迷的姬冰玉,带着一丝颤音怯怯追问:“医仙前辈……师兄何时能醒来?”
“剩下的,不在你我,在于他自己。”百里棠轻轻拍了拍苏倾雪颤抖的肩头,领着一步三回头的她走出房间,掩上门。
剧痛。
这是姬冰玉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不是来自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胸腔里那颗正在缓慢愈合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姬冰玉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抬起手,他看见自己掌心熟悉的剑茧。
“我……还活着?”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他艰难地支起身子,却在动作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记得最后的意识是自己的三魂七魄正在被某种力量撕扯,就像棉絮被一缕缕抽离,然后被一股温润的力量包裹,他的魂魄没有消散,而是被收进了一处温暖的空间。
姬冰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记得,这是他拜师时,师尊亲手为他系上的。
霎时,胸腔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块,比所有外伤都要剧烈。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窗外雷声轰鸣,掩盖了姬冰玉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