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针,纵是仙神,神魂亦将如冰雪遇阳,消融化道。
“呃!”九宸仙尊身体猛地一僵,他闷哼一声。
“阿棠……我从未……想过……杀你……”
九宸仙尊依旧站立着,身体却开始微微摇晃,他的世界却已经开始模糊、崩塌。
百里棠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像藏着无数场无声的暴雨,她看着九宸仙尊逐渐溃散的眼神,说出了最后一句:“您大道尽头是亿万枯骨,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您……拖着整个世间陪葬……”
九宸仙尊身躯缓缓倒下,周身逸散的仙光如同破碎的星辰,一点点湮灭在冰冷的空气中。
百里棠仿佛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身形猛地向后倒去,白芷慌忙接住师父瘫软下去的身躯,“师父……”
百里棠无力地靠在白芷单薄的肩膀上,目光涣散,泪水无声滑落。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悍然爆发!
符文寸寸断裂、浩荡的邪能与猩红的血光混合成毁灭的洪流,苏倾雪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足以将她神魂都撕碎的恐怖力量迎面扑来!
死亡的气息冰冷彻骨,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浪潮吞噬一切!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苏倾雪的视线也模糊不清,她挣扎着,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咳着血,艰难地爬起身,望向爆炸的中心。
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深坑,烟尘与残余的能量乱流缓缓沉降,露出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地表。
苏倾雪踉跄着站稳,经脉因过度透支而针扎般疼痛,她环顾四周,呼吸猛地一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已非战场,而是炼狱。
无数弟子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倒伏在地,残肢断臂与碎裂的法器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为了摧毁这邪阵,付出的……是整整一代精英弟子的性命。
苏倾雪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残忍的场面,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突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远处。
离那爆炸核心更近的地方,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倒在焦土碎片里。
慕晚的头枕在蔺川的臂弯里,苍白的脸颊贴着他染血的胸膛,蔺川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另一只手紧紧环抱着她的腰背,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护在自己怀中。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相拥着,在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焦土之上,以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生死相随的诺言。
苏倾雪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咚”地一声跪倒在地,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苏……师姐……”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在她身后响起。
苏倾雪回首看去,血色视野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一张满是血污的稚嫩脸庞从尸堆里艰难仰起,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竟是燕昭。
“我们...胜了吗?”燕昭因为嗓子受损,说出的话嘶哑破碎。
苏倾雪喉头哽咽得发疼:“胜了……我们胜了……”
“那就好……”鲜血从燕昭嘴角涌出,却绽开一个安心的笑容,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仍固执地望着苏倾雪,气若游丝,“……我们……还会胜的……对吗?”
血沫从他唇角溢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中,“天地……不会崩塌……对吗?”
苏倾雪伸手覆上少年冰凉的手背,用力握紧,她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我们一定会胜!”
燕昭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终于安心,永远闭上了眼睛。
苏倾雪握紧手中的断剑,看着剑柄上的几字‘护苍生,守正道’。她原以为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原以为守护苍生的信念足以支撑一切。
可此刻,信念仿佛成了最残酷的笑话。
苏倾雪就那样跪在原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她胸腔里那颗被悲痛反复捶打、几乎要碎裂的心脏,在死寂中发出无声的哀鸣。
“铛!”的一声脆响!
一支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射出的暗箭,被长剑险之又险地挡偏,擦着苏倾雪的衣袖飞过,深深钉入焦地!
是季长渊!
他一身青衣几乎被血污和焦尘染透,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此刻被那箭矢上附着的力道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苏师姐!战斗还没结束!”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入了苏倾雪几乎被悲伤麻痹的神识!
是啊!战斗还没结束!
苏倾雪踉跄着站起身,拖着伤腿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季长渊紧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残余的、零星的波动,手中紧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佩剑。
在他们身后,是一条由鲜血和尸体铺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