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漓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回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卷轴上。

笔尖游走，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回答。他写得越来越慢，却也越来越专注，仿佛借这些琐碎的问答，再次将记忆中关于师尊的一切细细梳理。

日头渐渐升高，池面上的雾气完全散去。当墨漓终于写下最后一个句点，放下笔时，那长长的卷轴上，已密密麻麻布满了清峻工整的墨字。

他将卷轴仔细卷好，走向那群一直或明或暗关注着他的小妖精们，将卷轴递给领头的花妖：“前辈，我已填写完毕。”

小花妖接过那沉甸甸的卷轴，小手一挥，一群小妖精立刻呼啦啦围了上来，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审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低低响起，时不时有目光投向墨漓，带着审视、好奇，偶尔也有一丝惊讶或认同。

墨漓没有催促，转身走回亭中，在青衍身侧轻轻坐下。师尊依旧沉睡着，覆眼的白纱下，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唇色也淡。

昨夜未归，在此独饮，又写了那些信……墨漓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开一缕散落在青衍颊边的银发。

过了好一会儿，小花妖才捧着卷轴，独自飞了过来，落在桌子边缘。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公正的模样：“咳咳，经过我们羲和峰全体居民的联合评审，一致认为……你对神君的了解确实深入、细致，且情感真挚，绝非假冒。因此，我们决定，准许你接神君回霁月峰！”

墨漓只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多谢。”

小花妖看着他脸上挥之不去的担忧神色，又瞥了一眼沉睡的青衍，解释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羲和峰的‘浮生醉’和‘梦回曲’入口柔和，并不辛辣伤身，只是……后劲绵长。神君昨夜喝了不少，加上心绪耗费……这一觉，怕是要睡到午后了。”

墨漓闻言，心下稍安，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师尊的身形修长，抱在怀中却比想象中更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月光，让他不由得收紧了手臂。

他抱着青衍，稳稳地走下亭台，踏上栈道。小妖精们自动让开道路，好奇又安静地目送着他们。就在墨漓即将走出这片水域，踏上岸边小径时，那小花妖又扑扇着翅膀追了上来，怀里抱着一个紫檀木盒。

“这个给你。”小花妖将木盒递到墨漓手边，见他双手抱着人，便灵活地飞高些，将盒子轻轻放在青衍盖着的外袍里，“神君的身子……你既是他徒弟，自当仔细照料。这茶对他温养神魂有益，回去记得常煮给他喝。”

墨漓低头看着怀中安然沉睡的师尊，郑重道：“多谢前辈，晚辈定当谨记。”

小花妖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飞回同伴之中。墨漓抱紧怀中人，转身踏上归途。阳光穿过林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师尊银白的发丝在他胸前微晃，那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酒香与独属于师尊的气息。

墨漓抱着青衍，一路稳稳地走回霁月峰。怀中人始终沉睡着，呼吸清浅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