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
揽月楼最高处临街的雅间今日难得燃起了香,是主人家最喜爱的百合香。
里面坐了两个人。
苏烟看着叶琉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难得起了些好奇心。
“那你想就这样一直拖,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吗?”
叶琉垂下眼,捏着腰间大红色的络子,沉默了。
这络子隐约能瞧出个团雀模样,可制作的人实在手艺不精,看起来有些丑。
苏烟也不急,见人不回答,就自己慢悠悠地说。
“我又不会反对你,就算你现在要找人去寻欢作乐,我也只会给你寻几个合你喜好的姑娘,不过现在这人是司黎,我便不得不多嘴问几句了。”
“我没有……”
叶琉的声音低下去,尾音悬在半空。
没有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只是嘴巴条件反射般地反驳着。
苏烟轻笑,对这句没尾的话不置可否,她端起眼前的玉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一荡一荡的。
“衍天,这些不用说给我,你自己知道便好。”
杯子被她拿在手中把玩,没有要喝的意思。
“你活了一千多年,不是一千多天。我知道你对这人有自己的想法,你比谁都清楚,所以我不会劝你,我只是想问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呢?她们最后的死期吗?也不对,或许只是她最后的死期。
这事不会因着想好而改变,不过是给自己选个死法罢了。
于是叶琉在心里嘲笑自己,又听见自己说:“想好了。”
叶琉下楼时看见了熟悉的马车,车帘被挑开,里面的人向着她望来,黑漆漆的眼里荡开笑。
叶琉喜欢这样的对视,像是能抛下一切,一起溺毙在彼此眼中。
静静站了一会,叶琉上了马车。
一双手将她捞了过去,摘掉了她的面纱。
马车辘辘向前,车内却感不到多少颠簸。只是身侧的人存在感太强,宽大的袖袍堆叠在她身前,颈侧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肌肤上。
叶琉拍了拍那双环在她腰侧的手。这人没动,反倒耍赖般蹭了蹭她的脖颈,司黎鼻梁很挺拔,于是温热的呼吸连带着鼻尖那一点凉意一起扫过来扫过去,激起麻麻的痒。
叶琉被她闹得没办法,索性任她抱着了。
“怎么知道我在揽月楼?”
叶琉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旁人察觉不到的柔和。
司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下巴搁在叶琉肩窝,像是在享受这一刻两人难得的安宁。
马车外是陵都寻常的街巷,小贩叫卖、车轮碾过石板、孩童嬉戏追逐。这些声音透过车帘飘进来。千年都是如此,千年也未曾变过。
可是身边的人实实在在存在着,即便不说话,也实在让叶琉难以忽视。于是,叶琉也恍然觉得,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我下了朝便去你院外等,等了两个时辰,没等到你。”司黎终于开口,声音闷在她颈侧,有些委屈似的,“问了青蒲,她说你大清早便来揽月楼了。”
“……你就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
“嗯。”
叶琉沉默片刻,忽而觉得有些飘在云里的不真实感。
这位司大人,朝堂上杀伐果断,天生一张冷脸,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等在门外的傻子了?
“你大可派个人来问我。”
“不想派。”
司黎终于抬起脸,一双鹿眼一眨一眨的,又让人看得无辜了起来。
“我想见你,立刻就见。等不及别人来回话。”
叶琉与她对视,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那双眼里无处可逃。这时候她又不喜欢对视了。
“你总是这样。”她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想做什么就做,想要什么就拼命去争,不留余地,也不管别人接不接得住。”
“我只对你这样,你不接吗?”司黎歪头看她,语气认真。
叶琉没说话。
车帘缝隙透进一线日光,在叶琉脸侧打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司黎看着那道光,忽然伸手,指腹轻轻描摹叶琉的眉骨。
这双手的热度和这人的呼吸一样,恰到好处的温热,潮湿地勾起心底那点烫。
“你总是在躲。”司黎的声音被尽力控制,显得不那么冻人。
叶琉眼睫颤了颤。
“我没有躲。”
我只是……在拖延选择我的刑罚。
“你有。”
司黎的指腹停在她眼尾,那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你总是在利用沉默,那天在城门前你没有给我任何答复,不过这些不重要,因为我对你说的话不会更改。”
她语气平静,客观的像是在阐述别人的事。
可叶琉却觉得停在她眼尾的指腹温度在慢慢升高,在一点点用力,灼着叶琉的肌肤。
“但令我高兴的也是你的沉默,因为这代表你也没有拒绝。可这一个月,你不见我、不回信、不给我任何消息。我只能去问青蒲,她说你很好,只是不想见客。”
“若不是我今日在这堵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也不见我?”
叶琉阖上眼。
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司黎。”
她睁开眼,浅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张因为过分认真而重新变得冷起来的脸。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前隔着的东西并不是只靠心意便能跨过去的。”
“比如什么?”
叶琉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