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人喘口气,王清弹劾叶渊的折子就被摆到了御案前。
折子上的内容,更是惊起满朝文武。
勾结大央、私贩军器,桩桩件件,看的人触目惊心,还勾起了一桩九年前的旧案,关于离岛的失守。
呈上来的书信里,有一份,是当年苏家在离岛的布防图。
苏年当场红了眼眶,跪于金殿之上,为战乱而亡的百姓讨一份公道。
马家郑家默契的保持沉默。
这事来得又急又快,只一个早朝,陵都便翻了天。
叶渊被下诏狱,叶府被查封,家眷全部被关押,听候发落。一时间,声名显赫的叶家,树倒猢狲散,人人自危。
当然,这一切都与叶琉无关了。
“顺此一路向北可达雪岭,那边有四季不化的冰川与雪原,我的人会护送您安全抵达。”叶琉对着坐在马车上的叶夫人道,不过,现在或许叫岁卿愿更合适些。
“多谢。”岁卿愿面对叶琉时神情仍然有些复杂。
两日前,她被人从大牢中带出来,见到了叶琉。
本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岁卿愿,在看到叶琉递过来的玉佩和写满笔记的《四海地理志》时,犹豫了。
叶琉只问,要替她去见见那些风景吗?
岁卿愿抚摸过泛黄的书页,她知道,自己不想死了。
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的女儿,到嘴边的问题终究没有问出口。
“走吧,再晚些,该赶不上下一程的客栈了。”叶琉将岁卿愿的神色尽收眼底,开口道。
马车疾驰于官道上,消失于晨光中。
她没急着走。光照在她的脸上,并没有带出多少健康的红来,反而显得越发苍白。
任谁被不间断放了四个月血,脸色也不会好看的。
马蹄阵阵,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随后她肩上便落下了一份披肩的重量。
“这里风大,还是披上些好。”
来人将披肩的带子绕过来,系在她身前。
叶琉没说话,也没抗拒。她静静看着这人为她理好衣摆,然后拿一双黑黝黝的鹿眼看回来。
来的是司黎。
司黎站在她身边,没有走,也没有问她在干什么。
“司大人今日不上朝?”
“告了病假。”
司黎又往她身边靠了靠,原本四面皆吹得张狂的风,变成了三面。
“司大人辛苦了,难得休息一日,别在这秋风里吹着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叶琉不去看她,声音温温和和的,可偏生让人听着疏离。
“那走吧。”
司黎自然地牵起叶琉的手,带着人往回走。
“司黎,我不是叶小姐了……”
叶琉的声音很轻,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像秋风里打着旋飘散的落叶。
她的手被司黎握在掌心,微凉,却没有抽走。
“我知道,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名了吗?”司黎脚步未停,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声音里带了点笑。
叶琉沉默了,手上传来的温度密密匝匝的,随着血液集聚到心口,于是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司黎,为什么……”
为什么要牵起我的手,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让我再次心痛。
“我喜欢你。”
一直走的人停了下来。她回头,晨光撒在她的脸上,撒进了眼睛里。
“你是男是女不重要,什么身份不重要,是不是人也不重要,我从不在乎这些。”
光在那双漂亮的鹿眼里碎成了粼粼的金,让那双黑漆漆的瞳孔变得透亮起来,闪烁着一种坦荡的热烈。
“我只在乎你,你足够有趣,有趣到让我放不下,让我不想放。”
“若是出现一个比我更有趣的人呢?”
“不会有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你只活了十九年,这世界很大,总会有比我更让你感兴趣的人出现。”
“不会再有了,我的灵魂告诉我,它属于你。”
叶琉说不出话来了。
司黎的眼神太坦荡了,像是要把一切明明白白地剖开给她看,让她知道,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
心脏涌动着,痛意与欢喜掺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些。
她庆幸此刻脸色的苍白不用遮掩,阳光和秋风相互较劲,热与冷也可以随她信口胡诌。
于是她笑了,眼角沁出些水光来。
“我有好多名字,不过,都不重要了。”
还有一点点时间,可以盛放下她一点点任性。
“还是叫我叶琉吧。”
在你还是司黎的时候,在我还是叶琉的时候。可以允许这样小小的不甚分明,允许这样的分不清。
她们,本来也是分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