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白望川向上看去,发现白梦川正站在文姜的房间门口。
他在那里干什么?
即便直到白梦川并不喜欢自己,可年幼的白望川对于这个和自己留着相似血液的人总抱着莫名的期待。
“哥哥,我能不能进去看妈妈?”
白梦川冷着脸俯视他,厌恶地躲开他的手。
白望川不知道母亲得了什么病,只知道她似乎彻底被父亲遗忘了,偶尔能听见她发出的叫声,但也慢慢地微弱了下去,直到再也听不到。
她变得平静了。
白州成很满意她的变化,但仍然不允许她离开别墅半步,走到哪都有人看着。
“你母亲的疯病最近好多了,你多陪着她。”
在吃晚餐的时候,白州成对白望川说。
白望川应了声“好”,可事实上他哪有什么时间去陪文姜呢?他想父亲应该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只是想让他感到愧疚而已,可母亲的痛苦并不是他造成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带着母亲永远离开这里。
可他几乎能预见这个家的未来,现在是白州成掌握了话语权,用不了多久就会是白梦川,他回放自己和母亲走吗?
不,他不会。
白望川知道白梦川对于自己的厌恶源自哪里,那是对文姜和自己曾夺走白州成所有期待的憎恨与嫉妒,现在文姜彻底变成了白家的禁脔,偏偏又生出白望川这样无用的孩子,白梦川怎么可能不报复。
这是许风意第几次到这里来了?
李果平疲惫地等在门外,不知道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林博士并没有来,想必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许风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李果平自己憔悴了不少,她支着下巴叹了一口气,有些幽怨的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她现在有些好奇乌托邦里的人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了。
不过,像许风意这样的新人种在现实里恐怕会很不受待见,所以实验室对外说这项实验并没有对人的生理结构进行改变。
可实验室的实验员们大多都知道一点真相。
所以新人种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许风意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进来的。
难道是出现了排异反应?
就在李果平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术室里的许风意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他的眼睛微微睁着,然而只能感受到强光,甚至他都意识不到自己正盯着光源,任由不同的器械切开他的皮肤、探入他的身体。
从远处吹来的风混着一股难闻的腥气,每到这个时候许风意总觉得浑身不适,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在梦里的时候,他看见自己骑着自行车拐过一个小房子,沿着小路一直往西边走,会走到有一大片蓝色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周围也没有人,他焦急地向四周寻找。
整个世界都变得空旷了,只有那大片堆积的蓝在闪着点点微光。
站在最高的地方,许风意又看见了那头粉色的羊,它在蓝色的世界里上下跳跃,散发着飘渺的香气,让许风意想到母亲留在冰箱里的食物。
它离得真近。
许风意骑着自行车,一路向前追逐,直到昔日的小镇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那头粉色的羊软绵绵地跪在高处,低下头颅,任由许风意向它冲来。
没有恐惧,没有反抗。
因为它从来没有见过同类被杀死的样子,所以它眼中倒映着的许风意不过是这蓝色的世界中唯一和它一样能奔跑跳跃的东西。
许风意只感到饥饿。
他向心中的神明祈求宽恕自己的罪过,可吃下这头羊他依旧感到饥肠辘辘。
还要更多,还有更多。
红色的血脉爬出脆弱的皮肤,那是被许风意所抛弃的不能食用的部分,现在它们向着族群的方向生长,试图寻找新的生机。
许风意看到了填饱肚子的机会。
几乎没有犹豫,在血液与欲望的带领下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在看不见的世界尽头有什么。
强烈的光让许风意难以睁开眼睛,那里会不会仍旧是一片无尽的蓝,没有人能告诉他,但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是的。
那里有个与蓝色截然不同的颜色。
像母亲的衣角,像抚育院的大火。
许风意觉得自己应该是忘了什么,在厨房里那头被剥了皮的羊最后怎么样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醒着,只有那头羊,许风意仍能感受到它的温度,它的血液仍在流淌。
饥饿,无穷无尽的饥饿。许风意撕扯着坚韧的肌肉,却无法撼动分毫。
许风意捂住嘴发出一声干呕,在他张开手的时候,一颗血淋淋的眼球落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