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停云退出御书房时,夜色已深。皇城巍峨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他知道,与赵嵩的决战尚未开始,但前哨战已然打响,并且,他们占了先机。
他望向西山方向,目光沉静而坚定。
清歌,你的提醒,至关重要。京城的风浪,我会一一平息。你在山中,务必安好。
等我。
西山,温泉山庄。
沈清歌收到了顾停云简短的回信。信中并未详述京城的具体行动,只让她安心,告知宫内隐患已初步查清,正在处理,并再次叮嘱她务必留在山庄,静心调养。
字迹一如既往的刚劲有力,语气平稳,但沈清歌能从中读出暗藏的锋芒与掌控局势的从容。她将信仔细收好,心中稍安。
山庄的日子,在高度戒备下,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宁静。沈清歌除了与青松道长继续研究那些香灰样本,也开始尝试着,在自身灵觉受限的情况下,重新摸索对“气”的感应与应用。她发现,虽然大范围的感知和精细操控变得困难,但近距离内,对生命气息、情绪波动的体察,以及对药材、矿物等物本身属性的辨别,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甚至因为心神更加内敛沉静,反而比从前更细致了些。
这日,她正在药圃观察一株新移栽的“月见草”的长势,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山庄入口方向。
不多时,田管事亲自引着一人前来。那人身着普通布衣,做行商打扮,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步履沉稳。
“夫人,这位是南边来的货商,姓秦,说有批上好的南疆药材,想请夫人掌掌眼。”田管事禀报道。
沈清歌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又扫过他手中提着的那个不起眼的藤箱,心中了然。这恐怕不是普通的药材商人。
“有劳秦老板远道而来。请随我到静室详谈吧。”沈清歌神色平静,引着来人向药圃旁的静室走去。
青松道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从另一侧走来,与沈清歌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一同进入静室,关上了门。
静室的阵法悄然启动,隔绝内外。
那“秦老板”放下藤箱,对着沈清歌和青松道长,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压低却清晰:“属下秦川,奉陆纲陆将军之命,自南疆星夜兼程而来,有要事禀报沈夫人,青松道长。”
他打开藤箱,里面并非药材,而是几卷密封的羊皮卷,和几个贴着标签的小布袋。
“陆将军在南疆清理阴山会巢穴时,于‘梵主’一处极隐秘的私人密室中,发现了这些。”秦川取出一卷羊皮卷展开,上面绘制着复杂的路线图和一些古怪的符号,其中一些符号,竟与沈清歌从香灰中感应到的烟雾符号有几分神似!
“此乃阴山会与中原某位‘贵人’的联络路线图及部分密语符号。根据抓获的残党口供及图中信息交叉印证,这位‘贵人’,确系忠勇侯赵嵩无疑。他们通过南疆边境几个隐秘寨子中转人员和物资,包括死士、香料、蛊虫,甚至……还有军械!”
军械!沈清歌和青松道长同时色变。赵嵩竟敢私通南疆,走私军械?他想干什么?
秦川又拿出那几个小布袋:“这是在密室中发现的几种特殊香料原料,其中一种暗红色粉末,经随军方士辨认,疑似产自南疆深处一种伴生于古战场的‘血沁石’,带有极淡的冥土死气,与夫人信中提及的香灰成分吻合。另外,还发现了一些记载如何将特定蛊虫虫卵或信息素融入香料,配合特定音律催发的残破笔记。”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陆将军推断,赵嵩与‘梵主’合作,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获得邪术助力或铲除异己。他们很可能在尝试一种……将南疆蛊术、邪香与中原某些阵法或手段相结合的方法,意图制造更大范围的混乱或控制。那些军械,或许是用来武装其暗中蓄养的私兵,也可能是……用来进行某种需要武力配合的仪式或行动。”
沈清歌拿起那卷羊皮卷,目光扫过那些诡异的符号和路线,又看向那几包香料原料。所有线索,在此刻似乎被串联了起来。
赵嵩的图谋,远比想象中更大,也更危险。
她看向青松道长,道长亦是面色沉凝。
“秦壮士一路辛苦。这些情报至关重要。”沈清歌肃然道,“还请秦壮士稍作歇息,此事,我们需立刻禀报王爷。”
“属下明白!”
秦川退下后,沈清歌与青松道长立刻将新获得的情报整理成密信,连同羊皮卷的临摹副本和部分原料样品,准备以最稳妥的方式,火速送往京城。
写完密信,沈清歌走到窗边,望着南方。南疆的阴霾,似乎并未完全散去,反而以一种更隐秘、更危险的方式,与京城的阴谋纠缠在了一起。
“道长,”她轻声开口,“您说,赵嵩最终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青松道长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江山。”
沈清歌心头一震。虽早有猜测,但亲耳听闻,还是感到一股寒意。
那么,顾停云,还有这大周朝的安宁,便成了他路上必须搬开的巨石。
她握紧了拳。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他得逞。
西山的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