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因书房考校一事,对宝玉的顽劣愈发忧心,第二日便拍板决定,勒令宝玉入荣国府家学,好生打磨心性。又念及林玉瑾学识出众,或能潜移默化影响宝玉,便特意遣人来梨香院相邀,请他同去家学就读。
林玉瑾本想推辞,却被贾敏劝住:“姑父一片好意,你且去看看,若当真合适,便读几日;若不合适,我们再另作打算。”
于是第二日清晨,林玉瑾便与宝玉一道,往家学而去。
荣国府的家学设在宁荣街中段的一处院落里,由贾代儒主持。林玉瑾刚踏入院门,便觉一股乌烟瘴气扑面而来。院子里,几个纨绔子弟聚在一处掷骰子,铜钱落盆的叮当声混着笑骂声,吵得人耳根发疼;廊下,两个小厮正为了争抢一个荷包推搡打骂;屋内更甚,有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有人偷偷传阅艳词话本,还有人交头接耳地嚼舌根,说些家长里短的污言秽语。
贾代儒坐在上首,眯着眼假寐,对堂下的乱象视而不见。
林玉瑾眉头紧锁,只觉得这哪里是什么读书治学之地,分明是藏污纳垢的市井茶馆。他强忍着不适,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翻开书卷,便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子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搭话:“这不是林大人府上的公子吗?怎么也来我们这穷酸地方受罪?”
“听说你学问好,不如帮我们代写几篇文章?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林玉瑾抬眸,目光清冷如霜:“诸位请自重,此处是读书之地,不是玩乐之所。”
那几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地散开了,却在背后低声咒骂,言语间满是不屑。
宝玉则早被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拉走,凑在一处聊起了戏文曲子,早把读书二字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日,林玉瑾只觉得度日如年。他未曾读进半卷书,倒是将家学的乱象看了个通透。
傍晚归家,林玉瑾径直去了贾敏的住处,将家学里的种种不堪一五一十地禀明:“母亲,那荣国府家学,徒有虚名罢了。先生昏聩,弟子顽劣,整日里不是嬉闹赌博,便是说些污言秽语。如此环境,别说求学上进,不被带坏已是万幸。”
贾敏闻言,脸色沉了下来。她虽早知贾府子弟多不成器,却没想到家学竟败坏到了这等地步。她沉吟片刻,断然道:“既如此,这家学断断不能再去了。你姑父那里,我自会去说。”
事关儿子的学业前程,贾敏半点不敢含糊。她思忖半晌,想起自己的闺中密友——忠勇侯夫人沈氏。沈侯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为人端庄贤淑,侯府之中设有一处私塾,延请的皆是当世大儒,不仅教授自家子弟,还收纳亲友家的适龄孩童,学风清正,口碑极好。
当日晚间,贾敏便亲自提笔,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又备了一份薄礼,遣管家送往忠勇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