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所以你是自愿当鬼的？”她偷偷用余光扫过一旁的孙大师，后者敢怒不敢言，讷讷地留在原地。

真是好一个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是啊，不行吗？当人当鬼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吧，都是害人罢了。”

季澄无言以对，但是话不能停。她替林夙玉总结道：“所以你把自己炼成厉鬼，把因果转到我们身上，自己家也没放过，还害了那么多人……”

“不行吗？”林夙玉语气里没有愧疚，“这世道对我不好，我为什么要对它好？我爹把我当货物，我为什么不能毁了他的家业？柳如墨把我当跳板，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孙大师想收我的魂，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用他？”

林夙玉看着季澄，“我从未拥有过什么，也不曾失去。谁挡我的路，我就杀谁。谁欠我的债，我就讨回来，就这么简单。”

季澄：“……你和柳如墨都好有倾诉欲哦。”她问了吗！这突突突一大串，她又不是道德卫士。虽然她拖延时间的战略成功了。

林夙玉错愕地看着她，没想到季澄会是这种平淡反应。

季澄朝她露出一个笑，“你再逻辑自洽也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啊，我打你都不需要理由，更何况你还想害我。”

季澄吵架法则第一条，不要跟着别人的逻辑走。

林夙玉看着她半晌，忽然又笑了，“你果然比他们有意思多了。”她朝孙大师抬了抬下巴，“动手。”

孙大师的四肢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弹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季澄侧身一躲，他的手指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衣服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和被纸划了手一样的感觉。

“躲得挺快。”孙大师的声音从那张歪斜的嘴里挤出来。

季澄没理他，小木偶反手就砸。孙大师抬手一挡，木偶砸在他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像砸在一块干鱼胶上。他的手臂凹进去一块，但很快又弹回来，完好无损。

“这东西挺硬的嘛，可惜没用。”他往前一探，手指直取季澄的喉咙。

季澄往后一仰堪堪避开，脚下就一滑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大喘着气。

不行，她体力跟不上了。从城隍庙一路赶过来，又跟孙大师周旋这么久，她的手脚已经开始发软。

孙大师显然也看出来了。他停在几步之外，歪着头欣赏她的狼狈样。

“跑不动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愉悦，“你那个铃铛呢？怎么不拿出来？哦，那个对活人没用，你拿我没办法呀。”

季澄撑着膝盖喘气，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她决定继续嘲讽：“你以前也是这么跟林府的人说话的吧？”

孙大师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想到季澄突然提到林府。

“你刚来林府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威风？感觉一切尽在你手？”季澄喘着气，但嘴皮子没停，“‘我是大师，包在我身上’，没说多久就被柳如墨吓得屁滚尿流，跑都跑不掉了吧？后来跟柳如墨做交易，以为自己多聪明，结果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关成这副鬼样子。”

“好不容易出来，还是替他们办事。”

孙大师的脸扭曲起来：“你闭嘴！”

“你以为你是谁？”季澄站直身体，腿却因为过度劳累而不停地抖。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一个学艺不精的江湖骗子，想收鬼反被鬼收，想跑跑不掉，想死死不了。你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可真是白混了，垃圾！”

“你闭嘴——”孙大师的声音尖锐起来，那张薄皮上的五官开始移位。

季澄：“我偏不！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那东西对活人没用’？你是活人吗？你照过镜子吗？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我菜我承认，你不是人你敢认吗？”

孙大师发出尖锐的嘶吼，朝她扑过来！季澄往旁边一闪，他扑了个空，整个人拍在地上，像一张被风干的鳕鱼干。

“差不多了吧！”季澄一脚踹翻板车，上面的白布麻绳散落一地，“再不好我就要凉了！”

马星辰的声音又急又快，手底下动作不停：“好了好了好了！棺材下去了！”

坑已经填了大半，马星宇和石宏毅正拼命往里铲土，马星辰在旁边帮忙推。棺材盖已经被土盖住了，只剩一角还露在外面。

“拦住他们——”林夙玉甩开鬼差的铁索，想往这边冲。但两个鬼差反应更快，铁索重新缠上来，把她死死锁在原地。

“你们敢——？！”她的声音带上了真切的怒意。

土越填越快，马星宇已经力竭了，他的手不住地颤抖，但一锹接一锹不停。石宏毅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铲得比谁都快。马星辰在旁边帮忙推土，三个人一下也不敢停。

棺材的最后一角终于被土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