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握紧小木偶挡在板车前，“你怎么不飘改蹦了？怎么，你被蜘蛛人和面条人打残了吗？”

“黄口小儿！”孙大师被她气得够呛。他之前的确是被季澄摆了一道，受了些伤，这会儿被当事人说出来可谓是杀人诛心。

季澄瞥了一眼鬼差那边，两个鬼差还在和林夙玉缠斗，铁索缠了一地，谁也奈何不了谁。林夙玉的笑声从铁索碰撞的声响里透出来，不像是着急害怕的样子。

城隍爷，您老人家好像低估林夙玉了啊！

鬼差眼瞅着腾不出手，孙大师只能她顶上了。

季澄回头看向马星辰，朝她使了个眼色。马星辰咬牙点了点头，加快速度往下铲。

“你倒是聪明。可惜——”孙大师停在几步之外，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被拉得老长，“你拦得住我吗？！”此人实在可恨，等他活捉了此人，必然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季澄把小木偶横在身前，“试试呗？”

林夙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你拦不住他。他是活人，你对付柳如墨的法子对付不了他。”

季澄：？

不理解的话，季澄一律按挑衅处理：“你让一个活人来杀我，说明你也拿我没办法。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林夙玉笑了，笑声里有几分真切的愉悦，“我知道你会赶尸。你那铃铛对付死人的确有一套，可他是活人，你拿什么拦？投降吧，我只要你的身体，事后我送你入轮回，投胎个好人家。”

林夙玉说的没错，季澄确实拦不下孙大师。可是她不能承认啊！承认了直接就崩盘了，他们全都要死在这！

城隍爷！您就不能多派几个人来吗！

季澄压力山大，试图拖延时间：“我有个问题想不通。”

林夙玉有问必答：“什么？”

“你图什么呢？你林家有钱有势，你爹娘把你当掌上明珠，要什么有什么。你不想着安生过日子，非要把自己搭进去。现在城隍爷都知道了你的罪行，你逃得过今天，逃得过明天吗？”

季澄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瞄马星辰那边的坑。他们已经挖下去半尺了，还不够，还得再深点。

“掌上明珠？”林夙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古怪起来，“你以为林家是什么好地方？”

她挥开鬼差的铁索，又被鬼差拦下。

“掌上明珠？不，他们是把我放在匣子里细细打磨，等价钱合适了，拿出来换东西而已。”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冷眼旁观的漠然，“从小他们教我规矩、教我才艺、教我笑、教我说话、教我怎么讨人喜欢，你以为是为了我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精致得像艺术品。“不过是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他们想把我嫁给哪个权贵做续弦，或者送给哪位大人做妾，好让他们继续往上爬。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是他们的货物。”

“可惜啊，林家没落了。那些权贵看不上我家这破落户，我爹娘折腾了好几年，一点好处没捞着。从那以后他们就不怎么管我了，反正也换不来什么，当个闲人养着呗。”

季澄悄悄砸了砸酸痛的小腿：“所以你就决定当个坏人？”

林夙玉呵笑一声，“当坏人怎么了？我从小就知道，这世道不是好人能活的。我爹娘是好人吗？柳如墨是好人吗？那些买官卖官的、欺压百姓的、把儿女都当成货物卖的……有一个好人吗？”

“我凭什么要做好人？”

季澄：“……柳如墨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们才是一路人啊。”林夙玉骄矜地扬了扬下巴，“没人逼我，我自己选的。”

林夙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畅快，“柳如墨一出现，我就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图我林家的关系，我图他给我找点乐子。两个坏人凑一堆害人也挺有意思的，比我之前活的十几年都有意思。”

“可后来连这点乐子也没了。我爹尝到了甜头，越过我直接和柳如墨搭上了。他们谈买卖、分银子、商量怎么害人……倒是没我什么事了，我又成了一个摆设，一个坐在家里等着嫁人的摆设。”

林夙玉的目光清醒而疯狂：“所以我把柳如墨杀了。”

“那些村民打他的时候，我的人就跟在后面。等村民散了，他趴在地上喘气。我就想，既然我养的狗不打算跟我了，那不要也罢……啊，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呢？”

“嗯，我之前推出来了。”季澄都要听迷糊了，“合着你俩谁也不喜欢谁啊？”

“喜欢是什么？”林夙玉歪着头，“谁会喜欢垃圾啊？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再说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吧？”

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孙大师是我找来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来林府是想收鬼的，还想把我们全收了，炼成他的鬼……可那又怎样？”

“柳如墨死了之后的日子可太无聊了，我爹那副贪生怕死的样子看得我反胃。孙大师想炼我成鬼，我就借他的力；他教我转移因果的法子，我就用他的法子；他以为自己在算计我，其实是我在算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