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老区,小区的界限都有些模糊,八层高的破旧矮房一栋接着一栋,中间或是极宽的水泥土路,或是细细小小的阴沟暗巷。
天色渐暗,那种浓稠的深色神秘危险,令一切都变得模糊,小巷间影影绰绰,时不时传来老人们互相吆喝道别的声音。
一个明艳高挑的女人穿梭其间,黑色的中短发在风中略显凌乱,披着一件长长的风衣。
即使脸上化着精致的浓妆,也遮掩不住她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深深地疲惫,以及一丝近乎麻木的茫然…
夜色柔和了她的轮廓,却抹不去她满脸的疲惫。
她穿过院门,走过宽路,随后拐进两房之间的夹缝小道,两个老婆婆在小道口的花坛边聊天。
两婆婆看到女人,热情的招呼:“小晗!好久没看见你了哈!”
严初晗有些迟钝的偏头,面无表情的向两人走去。
走近后才认出两人,她眨眼弯唇,勾起一抹公式化的温婉笑容,漆黑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情绪:“周婆婆,李婆婆,好久不见啦~”
周婆婆道:“妹妹最近怎么样?”
严初晗无奈的笑道:“还是老样子......婆婆最近怎样?”
周婆婆道:“诶,别提了,我那不孝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哟,把他老娘赶回来独儿过。”
李婆婆道:“你可知足吧!我家那混账小子,眼瞅着三十几的人了,媳妇儿连个影都没有…”
她热络的拉住严初晗:“诶,小晗啊,说起来…你一个人也怪不容易的,我那儿虽然不成器,但人老实,单位也稳定!你们年轻人,要不要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行啊。”
严初晗沉默一秒,唇边扬起一抹标准的弧度,刚要开口,周婆婆先轻轻拍了一下李婆婆的胳膊,半开玩笑半埋怨:“哎哟,你这人!小晗这么标致又能干的姑娘,哪需要你瞎操心!而且,现在的小青年都讲求什么‘缘分’,什么‘感觉’,哪像我们那会,看对眼了、条件差不多就成。”
话落,她的视线飘过严初晗身上有些陈旧的衣着,但严初晗并未在意。
缘分,感觉吗…?
“不过啊,小晗…”她笑着转向严初晗:“婆婆是过来人,多说一句你别嫌烦。这女人啊,青春就那么几年,别眼光太高啦。拖久了,都熬成老姑娘啦,好的都被挑走啦。过日子,说到底还是实在、安稳要紧。你一个照顾着妹妹怪不容易…有个老实稳定的人帮衬,那才是正经。”话落她不着痕迹的瞥了旁边的李婆婆一眼。
“嗯嗯,婆婆指教的是。”严初晗再次笑了笑,刚准备走,周婆婆再次叫住她:“诶对了,小晗,最近可要小心点。”
严初晗做倾听状:“怎么了?”
李婆婆立马接过话头,神秘兮兮凑过来小声道:“听翠凤说几天前有个穿着病服的男人在我们这转悠…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直勾勾的,瞅着瘆人得慌…保不齐是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听到这话,严初晗猛然停下了脚步,她配合着惊讶道:“这么吓人?”
李婆婆点头:“然后昨天翠凤看到个后生在这转悠,这一片谁不认识谁啊,那脸生的很。翠凤仔细一看,诶呀!可不就是几天前那疯子!那眼神,跟个杀人犯似的!那脸,白煞煞的半点活人气都没有!”
严初晗配合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惶恐惊疑。
说着,李婆婆凑的更近,更小声:“我看呐,是冤魂来索命!”
【那我,就从地狱里爬上来找你。】
“哪来的冤魂鬼怪,不过是些没地儿去的流浪汉,净自己吓自己。”李婆婆不屑道,她热络的拍了拍严初晗的手:“小晗,你长的又周正,听婆婆一句劝,最近啊还是早点回家,可别回这么晚了,女孩子家家的,不安全。”
严初晗感激道:“好,我会尽量早点回的!谢谢婆婆们关心。”
李婆婆笑着拍了拍严初晗的肩:“有空来婆婆家吃饭哈,看你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都瘦了,多吃点!”
严初晗笑着点头,和两人道了再见后就转身离去了,唇边的弧度却没有消失。
夜幕已经彻底落下,深沉浓稠。夜空中月亮悄然升起,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两颗星光转瞬即逝。
严初晗仰望天空,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眸中似映射出点点星光,闪烁明亮。
近一年多来,她憔悴的脸上第一次弥漫起实质的笑意。
笑着笑着,漆黑的眸中逐渐聚集起了薄薄的水雾,她低头,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渐渐,无声的落泪变成小声哭泣,最终放声大哭。
她捂着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靠着路边的花坛坐到地上,泪如雨下却笑逐颜开,宛若疯魔。
她家的楼洞其实就在她靠坐的花坛旁,但她静坐良久,擦了把脸,对着镜子补了个妆,天完全黑下来她才起身回家。
借着昏黄的感应灯,她穿过昏暗的走道,借着月光爬上楼梯。
三楼的灯早坏了,她穿过漆黑的走道。
一、二、三...
她默默的数着户数,心脏仿佛要冲出胸膛。
四、五……
她越走越慢,几步距离拉长成数十步,然而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