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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康熙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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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晨光,似乎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些。寅时三刻,天际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那巍峨的宫殿轮廓在渐褪的夜色中显露出森严的沉默。鎏金铜鹤香炉中,龙涎香清冷的气息袅袅盘旋,却驱不散东暖阁内那股无形的、几乎凝为实质的低气压。

康熙帝披着件家常的酱色江绸面儿狐裘端罩,斜倚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粘杆处递上来的密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沉得如同结了冰的潭水,幽深难测。昨夜几乎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却无半分颓色,只有一种属于帝王的、令人心悸的锐利与…隐隐压抑的风暴。

李德全垂手侍立在三步开外,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粒尘埃。他伺候这位主子大半辈子,太清楚这表面平静下酝酿着怎样的雷霆之怒。那份密折,半个时辰前由粘杆处心腹悄无声息地送来,内容他虽未窥全,但从皇上阅后骤然深沉的气息,和此刻周身散发的寒意来看,绝非寻常。

梁九功从外间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新沏的碧螺春。康熙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说。”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暖阁内激起回响。

梁九功连忙躬身,将今晨各处递上来的紧要消息,拣重要的低声禀报。多是些朝臣请安、各部院寻常事务,康熙只是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炕桌光滑的紫檀木面。

直到梁九功提到:“…富察府那边,寅时初递了话进来,是奉旨照料富察格格的赵嬷嬷,托内务府相熟的太监递的。说…富察格格昨夜病势骤然加剧,呕血不止,神智昏沉,谵语连连,太医孙之鼎诊视后,言其…恐是外邪侵体,且疑心所居暖阁…阴秽不洁,不利养病。富察老夫人悲恸惊怒,执意恳请挪动格格,出府或移居他处诊治。赵嬷嬷不敢擅专,特来请旨。”

“阴秽不洁?”康熙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电,直射向梁九功,“孙之鼎…是这么说的?原话。”

梁九功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回万岁爷,赵嬷嬷递进来的话,确是这么说的。孙太医的具体脉案,想是随后会呈进太医院。不过,富察老夫人似乎…情绪极为激动,言语间…颇有怨怼,言道若格格有个好歹…”

“够了。”康熙打断他,声音并不高,却让梁九公瞬间噤声,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鎏金西洋自鸣钟的嘀嗒声,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康熙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密折上。那上面,是粘杆处关于富察府暖阁“不洁”的初步探查回禀,语焉不详,却字字惊心——“窗下地砖有松动痕迹,疑似新近翻动…墙角铜盆残留水渍,经查,混有微量不明药物,性极阴寒…格格病症,与苗疆秘传‘腐髓香’中毒之状,颇有相似…然未得实证,不敢妄断…”

苗疆秘传…腐髓香…阴秽不洁…谵语呕血…

这些词,一个一个,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康熙的眼里,心里。

他想起前些日子,粘杆处隐约报上来的,关于永和宫那个疯妇乌雅氏,似乎曾与宫外某些擅长歪门邪道的“萨满”有过接触…当时只当是那疯妇走投无路下的癫狂之举,未予深究。如今看来…

他又想起前朝,左都御史揆叙等人,对马齐“通敌”一案步步紧逼,三司会审看似公允,实则暗流汹涌…胤祉前几日,还曾在他面前,状似无意地提过一句,说马齐“世受皇恩,竟行此大逆,恐非一人之过,其家人门生,或亦需详查”…如今想来,这话,是不是别有深意?是不是在暗示,富察家其他人,也“不清白”,甚至…其女“病重”,也或是“畏罪”?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震怒、失望、以及被冒犯的帝王威严的火焰,猛地从康熙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好,好得很啊!

前朝构陷重臣,手段阴狠,罗织罪名。后宫竟也不甘寂寞,用上了此等下作龌龊、鬼神厌弃的阴毒手段!苗疆邪术,巫蛊厌胜,这是他爱新觉罗·玄烨治下的大清皇宫!是他眼皮子底下!他们怎么敢?!

富察绾绾,一个病弱女子,何辜?不过是其父蒙冤,她为父鸣屈,竟就遭此毒手!若那暖阁真被埋了什么阴私之物,那两个奉旨“照料”的嬷嬷,是干什么吃的?是瞎了,还是…根本就是同谋?!

还有孙之鼎,既已疑心“阴秽不洁”,为何不早报?富察家那老婆子,悲愤欲绝,叩阙告御状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是对他这个皇帝有多失望,多不信任?!

“砰——!”

一声闷响,康熙手中的密折,被他狠狠掼在炕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跳,碧绿的茶汤泼洒出来,浸湿了明黄的奏章封皮。

梁九功和李德全同时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好一个‘阴秽不洁’!好一个‘外邪侵体’!”康熙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天的冰凌,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朕还没死呢!这紫禁城,这大清的天下,就轮到这些魑魅魍魉、跳梁小丑,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来戕害朕的臣子,戕害朕的…子民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康熙胸口起伏,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他一生自负,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抗沙俄,自问文治武功,不输历代先皇。可如今,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宫闱之中,竟出了这等肮脏阴毒之事!这是对他帝王的权威,最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李德全!”康熙猛地站起身,狐裘端罩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

“奴才在!”李德全扑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

“立刻给朕传旨!”康熙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第一,着粘杆处即刻抽调得力人手,会同慎刑司,以‘护卫勘查’为名,进驻富察府!给朕把富察格格现居的暖阁,里里外外,掘地三尺,彻查清楚!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给朕查明白了!看看那‘阴秽不洁’,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若有发现,即刻封存,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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