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车绾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放心,死不了。至少,在见到阿玛平安之前,在看着那些害我富察家的人得到报应之前,我绝不能死。”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窗户上,仿佛能穿透窗纸,看到外面沉沉的黑夜,和黑夜中潜伏的魑魅魍魉。
“小喜,你说,若是这暖阁里,不止发现了‘腐髓香’呢?若是…再有些别的‘不干净’的东西,比如…巫蛊厌胜之物?”
小喜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巫蛊!宫中大忌!历朝历代,沾上此事,都是血流成河!格格这是要…引火烧身?不,是祸水东引!
“此事风险太大!万一…”小喜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有万一。”车绾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灰衣先生既然能找出‘腐髓香’,焉知他不会‘发现’点别的?至于这‘别的’东西从何而来…乌雅氏能弄来‘腐髓香’,与什么‘萨满婆婆’勾结,弄些巫蛊之物,又有什么稀奇?她既已动手,就不会只下一着棋。我们只是…提前帮她‘找出来’罢了。”
“可是,这岂非给了她们栽赃陷害的借口?”小喜急道。
“那要看,这‘东西’,是谁先‘发现’的,又是以何种方式‘呈现’出来。”车绾绾的眼神深不见底,“若是我‘病重’,嬷嬷们‘尽心照料’,却在屋中‘意外’发现了巫蛊之物,你说,这脏水,会泼到谁身上?是病得快死的我,还是…那些看守不利、甚至可能监守自盗的‘照料’之人?”
小喜听得心惊肉跳,却也隐约明白了绾绾的打算。这是要以身为饵,置之死地而后生!将计就计,将乌雅氏埋下的杀机,反手变成刺向她自己,乃至其背后势力的利刃!但其中的火候、时机、乃至“意外”的呈现方式,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更要…看时机。”绾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眼下,先按灰衣先生说的做。通风,服药,小心饮食。我的‘病’,也要让它‘恰到好处’地‘重’起来。另外…”
她睁开眼,看向小喜,眼中带着一丝恳切与决绝:“想法子,避开嬷嬷们的耳目,将胤祉与乌雅氏可能勾结,以及乌雅氏动用苗疆邪术、勾结萨满欲害我的消息,透给祖母。不必说得太明,只需让祖母知道,害我者,宫中废妃与三爷,手段阴毒,不仅有前朝构陷,更有后宫邪术。让祖母…心里有数,也早做防备。”
小喜重重点头,眼中含泪:“奴婢…明白了。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话递给老夫人!”
“你的命,要留着。”绾绾看着她,声音柔和了些,“我们都要活着。活着,才能看到天亮。”
主仆二人不再说话。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车绾绾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身体依旧疲惫疼痛,思绪却异常清晰、冰冷。
胤祉,乌雅氏。
你们要斗,要争,是你们的事。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将我富察家拖入这泥潭,更不该,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我阿玛,逼我至此。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清白,容不下安稳,那就…一起沉沦吧。
从今往后,不再退让,不再隐忍。
你们欲置我于死地,我便与你们,不死不休。
这紫禁城的天,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而她车绾绾,哪怕燃尽最后一丝气血,也要从这重重黑幕中,撕开一道口子,为阿玛,为富察家,挣出一条生路!
夜色,愈发深重。寒风卷过庭院,那株枯死的石榴树枝桠,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在预示着一场更加惨烈、更加你死我活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