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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一百八十五章 三阿哥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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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夜寒,却驱不散胤禛眉宇间的冷峻。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在料峭春风里初绽新蕊的白玉兰,眸光沉静,深处却似有冰河暗涌。

苏培盛屏息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打扰主子的沉思。自昨夜收到那封来自戴铎的加密密函,主子便一直如此,独自在书房站了近一个时辰。那密函内容,苏培盛不知具体,但能感觉到,必是与富察格格遇害一事有关,且是极其重要的线索。

十三阿哥获释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朝野内外激起圈圈涟漪。有人额手称庆,感叹天家父子情深;有人暗自揣摩,思量圣心是否偏移;更有人惶惶不安,担忧朝局又生变数。但对胤禛而言,十三弟的脱困,固然令他心头大石稍落,却远不足以冲淡眼下这件更为棘手、更为隐秘之事带来的凝重。

戴铎的密函,不仅带来了富察府“保护”下最新的、细碎到近乎琐碎的日常回报——两位嬷嬷如何轮值,富察格格每日用了多少饭食,说了什么话,老夫人何时探望,停留多久——更附上了一份用特殊药水显形、来自粘杆处另一条隐秘渠道的密报。这份密报的内容,让胤禛看后,周身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一条看似不起眼、却可能直指核心的线索:在追查“缠丝绕”来源时,粘杆处一名安插在内务府广储司的暗桩,无意中发现,去年秋日,内务府曾因“修缮库房、清点陈年旧物”,处理过一批前朝遗留的、封存多年的药材与杂物。其中,便有数盒标记模糊、疑似来自前明宫中的“秘药”,因年深日久、记录不全,被当做无用旧物,登记后交由内务府下属的“敬事房”统一处理、销毁或折变。

这本是内务府寻常公事,每年都有。蹊跷之处在于,负责此次“处理”的敬事房管事太监,姓王,名德顺,原是已故荣妃马佳氏宫中的首领太监。荣妃薨逝后,其宫中旧人散的散,调的调,这王德顺几经辗转,到了敬事房,凭着资历和些微手腕,竟也慢慢爬到了管事的位置。而此人,在清理那批“前明秘药”后不久,便“突发急症”暴毙,死因成谜。其死后,家人在其床榻暗格中,发现一小包金叶子,来历不明。

若仅是如此,尚不足以引人注目。奇就奇在,粘杆处顺着王德顺这条线继续深挖,竟发现,王德顺有个远房表侄,如今在城南一家不甚起眼的“回春堂”药铺做学徒。而这家“回春堂”,表面做着寻常药材生意,暗地里,却与三贝勒胤祉府上一位专司采买的管事,过从甚密。经查,那管事每隔数月,便会以“府中女眷调养”为名,从“回春堂”购入一批价值不菲、但来源蹊跷的“珍稀药材”,其中不乏一些宫中都罕见的、或明令禁止流通的“奇物”。

更关键的是,粘杆处设法弄到了部分“回春堂”近一年的药材进出流水暗账副本(其明账自然干干净净),其中赫然有数笔交易,涉及数种产自西南、甚至域外的罕见草药,有几味,正是当年太医院院判推测炼制“缠丝绕”可能用到的辅料!而交易时间,恰好在富察绾芊清漪园中毒前后,以及年前宫中赏赐羹汤下毒之前!

胤祉…

胤禛缓缓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凉的窗棂。

他的三哥,一向以“贤王”自居,礼贤下士,喜好诗文,编纂典籍,在文人清流中声誉颇佳。在朝堂上,也素来表现得谦和低调,与世无争,只醉心于书斋典籍,仿佛对那把龙椅毫无兴趣。可胤禛从未真正相信过这位三哥的“无争”。生于皇家,长于权力漩涡中心,又有哪个皇子,是真的甘于寂寞,只愿做个富贵闲人?更何况,胤祉生母荣妃马佳氏,生前也曾颇得圣心,胤祉本人文采风流,在士林中影响力不小,又岂是易与之辈?

只是,胤禛从未想过,这位看似只知风花雪月、编书修史的三哥,其爪牙,竟已如此隐秘而歹毒地,伸向了富察家,伸向了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弱女子!甚至,用上了“缠丝绕”这等阴毒罕见之物!

动机是什么?是因为富察家暗中支持的是他雍亲王?还是因为马齐在朝中日益显赫的地位,碍了谁的眼?抑或是…与西山那桩旧案有关?胤祉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戴铎的密报语焉不详,许多细节仍需核实,许多链条仍需连接。王德顺已死,死无对证。“回春堂”的暗账,也只能作为间接线索。与胤祉府上管事的关联,更是隐秘,稍有不慎,打草惊蛇,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反噬自身。

但,这无疑是自富察绾绾遇害以来,指向性最明确、也最致命的一条线索!一条,可能直指皇子、甚至牵扯到更深宫廷秘辛的把柄!

胤禛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如出鞘利刃。

“苏培盛。”他开口,声音因长久沉默而略带沙哑,却冰冷如铁。

“奴才在。”

“传信给戴铎,”胤禛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一,关于‘回春堂’及三贝勒府管事,继续深挖,但务必谨慎,不可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注意,三贝勒近半年来,与哪些西南边陲官员、或与苗疆有往来的商贾有过接触。若有,详查其往来内容、途径、经手之人。”

“二,暗中查访王德顺生前最后数月,与何人往来密切,尤其是…与宫中哪些旧人,或与三贝勒府,有无明面或暗里的交集。其暴毙前的行踪、接触之人、有无异常。其家人所得那包金叶子,设法弄清样式、来源。”

“三,梳理内务府近三年来,所有涉及‘前朝旧物’、‘毁损折变’的记录,尤其是药材、金石、古籍珍玩类。凡经手之人,逐一排查背景,看看有无与三贝勒,或其他皇子、后宫关联者。”

“四,”胤禛笔尖微顿,墨迹在纸上泅开一点深痕,“查一查,去岁十三弟被圈禁前,与三贝勒,可有任何明面或暗地里的龃龉?不拘大小,无论公私。”

苏培盛心头剧震。主子这四条指令,条条直指三贝勒胤祉!尤其是最后一条,竟将十三爷被圈禁之事也联系上了!难道…十三爷当初遭难,也与此有关?

他不敢多想,连忙躬身应下:“嗻!奴才这就去办!”

“慢着。”胤禛叫住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递给苏培盛,“让戴铎动用‘玄字号’的人。此事,绝密。”

苏培盛双手接过那枚刻着繁复云纹、正中一个古篆“玄”字的令牌,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玄字号”…那是主子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把刀,轻易绝不示人。主子竟为查此事,动用了“玄字号”!

“奴才…明白!”苏培盛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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