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船夫摇船过来:“好凶的地裂啊,我在鸠岩四五十年,第一次见呢,幸好很快就停了。两位客人,还好吧,坐船吗?”叶见曈上了船,失魂落魄,连老船夫问去哪也没说话。
傅绝:“顺着河走。”
船家见两人都不怎么说话,便插科打诨,说起鸠岩的种种好。船慢悠悠地前行,岸边生着一丛丛芦苇,更远处,是稀稀拉拉的人家,再远处就是沉默的群山。
叶见曈倚着船舷,望着两岸。
河道转弯,船停下。
船家解释道:“不能划下去了,再下边就是险滩了。”
傅绝:“那就停在这里。”
就这样坐在船上,看如刀的鸠岩山浮着一层薄雾。老船夫见二人都沉默,便靠了岸,让他们坐在船上慢慢聊。
叶见曈开口:“今天是第一次地裂,以后会有很多次,后面还会有一次致命的灾难,对吧。”
傅绝:“对,还会洪水倒灌。”
叶见曈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第一天就意识到了:鸠岩城就是后世的雀城。”
傅绝:“啊,你不是吗?”
鸠岩城。
就是后世的雀城。
叶见曈白了他一眼:“少来,我怎么可能发现。一两千年的时间,足以让青山改容,让河流改道。我光凭肉眼,怎么能看得出来?”两城都处于山的同一侧,光凭山的角度很难起疑。
让叶见曈起疑的。
是地脉气息。
初进时,鸠岩地脉是陌生的;但在遇见棠溪木后,变得越来越熟悉。除非人为干预,地脉是不可能短期内变化太大的。这令叶见曈不由怀疑,鸠岩城正在发生什么。
而这场庆典,彻底验证了叶见曈的猜想。
叶见曈黯然:“藤弦利用棠溪木,让他成了四大祭场的阵眼,是吗?”
傅绝:“……嗯。”
这场庆典就是最终的祭场。地脉的改弦易辙,引发了第一场大地裂。而后,由于地脉扭曲,将引发数次大大小小的地脉异常或地裂,最终鸠岩城变得不宜居住。
于是,人们只好迁徙到相邻的城池。
那就是现在的鸠岩。
藤弦考虑到,后来人会来鸠岩这座地脉师之地考古,祭场可能暴露。他一不做二不休,利用权势,将新城命名为鸠岩,旧城改为雀城,有意抹除了这一段历史的存在。
而新的鸠岩城,因地理缘故迅速成了商贸之城。
这也很大程度上掩盖了历史。
叶见曈:“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他的背后,也有权势吗?”
傅绝:“应该吧。”
能将一座城和一段历史湮没,非滔天权势做不到。而这次成功,也是行宫实施扭曲地脉的开始。而旧鸠岩-雀城在历经多次地裂后,被技术日臻成熟的藤弦数次加固,地脉也渐渐平和。
只是强行扭曲地脉的后果。
在几百年后彻底爆发。
叶见曈望着如刀的鸠岩山(雀山),许久:“我对雀城的地脉无比熟悉,但也太熟,所以从未深入探究。我不清楚,原来还埋藏着这么一段历史。”
傅绝:“雀城能稳固,也因为棠溪木很强大。”
叶见曈:“嗯?”
傅绝俯身,将手深入河流中:“他是整个禁术祭场的阵眼,一两千年下来,他已成地脉的一部分。强大的地脉师或破妄师,身化魂灵,也以强大的能力护佑一方。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他轻轻搅动河水,水纹渐成螺旋状。
有流火从河流中生起。
呈宝蓝色。
无数幻影从四面八方走进河流,消失在尽头的青山白雾之中。直至,最后一位是熟悉的宝蓝色,从步履蹒跚到风尘仆仆,他仿若回到当初的那个人。经过船只时,棠溪木短暂地驻足一下,凝视二人。地脉与河流同时荡起涟漪,他微一点头,转身匆匆走入洪流。
“之前我一直很困惑,为什么你会在雀城醒来,而不是坪野山脉。”
“结论?”
“从这里开始,也该在这里结束。”
焰色的纹路从指尖向四面蔓延,沿着河水、穿过大地肌理、疾速爬上鸠岩山(雀山)的山脊。山体发光,一轮太阳在山腹中升起,耀目如同白日初起。云层翻涌,地脉共振,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