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煜看不见的角度，楚浔极轻极缓地呼出老长一口气，悄悄闭了闭眼睛。

“痛痛飞走吧！”沈煜对着楚浔微微发红的下巴说，随后轻轻地呼呼气。

茉莉薄荷牙膏的味道钻进鼻息，垂眸，莹白小巧的鼻尖近在咫尺，琥珀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密的阴影。

呼了好一会儿，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引起了何种程度山崩海啸的人，得意地抬起头：“怎么样？是不是不痛了？”

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也给我呼呼一下？”

下巴上的痛感真的消失了，楚浔摸了摸，说：“好多了，但还有一点点。”

小孩儿就这么上当，也不让人给自己呼呼了，继续捧着楚浔的脸，念念有词：“呼……不痛不痛，包包散……”

胸腔里跳起无声的笑，撑在身后的手扣起食指，慢慢靠近少年的下巴，在抬起的那一刻，楚浔说：“我有更好的办法。”

近十八年有限的人生中，沈煜的世界从未如此安静，就像被强行按下了静音，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冰凉的触感与视线里楚浔挺直的山根与轻轻闭上的眼睛。

山间夏虫静谧地啾鸣再次传来时，楚浔已经松开了他。

楚浔本没有计划这一刻。

在山下连廊听清少年那句几乎算是自我宽慰的自言自语时，他就做了决定，回到两个人的时候，应该由他来慎而珍重地，揭开这层纱，然后，他会好好等沈煜长大。

然而对面是沈煜，一个从来打破计划，不按常理出牌，只要有他在，一切意外都是正常的沈煜。

吻下去的那一瞬间，楚浔便想，是沈煜，这计划范围外的一点点发生，是可以接受的意外，他自己的意外。

但他不敢停留，否则这个意外的边界将无限扩大，还不是时候。

于是他轻轻触碰，浅尝辄止，退开。

而这，在沈煜看来，却变成了另外一回事。

从下巴被抬起，到仰起头，不过几秒钟，直到楚浔闭上眼睛靠近，沈煜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当他反应过来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楚浔竟然不亲了？

从“他在干什么”、“我被亲了”到“啊我的初吻”，以及楚浔退开后，“他怎么不继续亲了”“我要亲回去吗”“怕什么怕”。

沈煜以神速完成了心理建设。

楚浔的计划第无数次被眼前的人打破。

沈煜说：“你在专柜试小样啊？”

楚浔：“？”

沈煜哼了一声：“谁允许的，买正装！”

楚浔从没想过自己能一晚上被同一个人扑两次，在极其明显的体型差下，还两次都将他扑倒了。

沈煜将他摁在被褥上，小狗般地在他嘴巴上啃来啃去，还好几次撞到他的牙齿。

楚浔即好笑又认命地彻底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沈煜本人，于他而言，就是一场意外，与沈煜有关的一切都是意外，在他不允许意外的人生中，欣然闯入的甜蜜的意外。

不过，不能再任由这个意外继续胡来……

对聪明的孩子来说，掌握人类本能范围内的技能，并不是什么难事，在最初的不得要领后，不过几分钟，沈煜就找到了方法。

碰一碰，试着吸一吸，下一次再用舌尖抵一抵，退开再覆上，反复几次，他发现，如果慢慢吮，楚浔就会微微张开嘴巴，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里温热潮湿，毫不犹豫地，他将舌尖探进去……

简直要了命了。

惜命的楚某人猛然握住作沈煜的肩膀，将作威作福的人推到旁边，扯过被子将人从头到脚裹起来，扔进了床铺中间。

闷闷的声音传来：“怎么不给亲了？”

楚浔扶额，警告：“不许出来。”

沈煜在被子卷儿里扭了扭：“放我出来嘛。”

“……”

好半天没有听见楚浔的回答，沈煜奋力伸出一只手，将头上的被子扒拉开，不知死活地朝楚浔眨眼睛：“你不喜欢这样啊？”

“……”楚浔转身往浴室走：“睡觉。”

沈煜又眨了眨眼睛，明白了，憋着笑故意问：“你干什么去？”

“洗澡。”

“先前不是洗过了吗？”

“……”

“我也要去。”

“……”

沙发上的靠垫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他脑袋上。

沈煜松开并非难以挣脱的被子，抱着靠垫坐起来，冲楚浔的背影喊：“下次，下次好好亲，我要亲个够！”

高大的人脚步一顿：“祖宗。”

祖宗嘿嘿一笑，开心地闭上嘴。

看着楚浔的背影，沈煜想起了自己那个荒唐的梦。

不正常的不止他一个，真是太好了！既然他们都不正常，那凑在一起不就负负得正了吗？

长期需要帮数学界列祖列宗压棺材板儿的人，这会儿突然就灵光了起来。

另一个正常的负数已经冲进了浴室，麻溜地落了锁。

浴室里传来花洒水声。

沈煜一边傻笑，一边盯着浴室门等人，等着等着，闭上了眼睛，再等着等着，靠枕滚到了地上，最后，整个人栽倒下去，歪歪扭扭地霸占了三分之二的枕头。

嘴里还在嘀咕：“怎么还在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