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楚浔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煜往床中央挪了一小截:“你说话。”
楚浔还是那么看着他。
沈煜想了想,又挪了挪:“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对吧?”
楚浔抬了抬眉,说:“听见了。”
心猛然狂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震耳欲聋的怦怦声中,沈煜挪到床的中间,还差一点点,他的手,就可以摸到对方不知道是否同样炙热的胸膛。
就在他即将行动时,楚浔突然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他的眉心:“睡觉吧,小朋友。”
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子已经长高,在大多数时候,已经自诩是个大人,对“我能为自己负责”这件事抱有前所未有的强烈执念。
楚浔可以不喜欢他,或者只是把他当弟弟、朋友看待,看绝对不能把他当小孩儿。
沈煜眯了眯眼睛,一把攥住了楚浔的手指尖。
小朋友差点从被窝里蹦起来,那眼神,似乎他胆敢再叫他一声小朋友,就要冲过来揍他,如同一只刚刚学会捕猎的幼豹,技能不熟、缺乏耐心,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猎物的视线。
任由沈煜用力捏着他的指尖,楚浔依然没有说话。
画面似乎静止,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在房间里响起,那声音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又切实存在着,就像两个人之间隐秘的、未说出口的心思。
对峙良久,沈煜感觉民宿准备的被子还是太厚了,闷得他后背都是汗。
楚浔的不回避,给了他期待,而长久的安静又带来挫败感。最终,他败下阵来,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松开了手。
楚浔缓缓收回手,说:“好了,睡吧,不会再叫你小朋友了。”
这个台阶是那么体贴,像刚一看到他站在高处的无措与茫然,便立刻伸出援手。
可沈煜不想要这种帮助。
他重新窝回去,翻了个身,滚回自己那边,并顺带裹走了整张床唯一的被子。
不想理他了,沈煜想。
背后,楚浔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
下一刻,沈煜感到身后的被角被拉起,白色被褥一半被他压着,另一头被楚浔的手紧紧拉着,绷得笔直,冷气从空洞中灌进来,贴上他的后背,沈煜背对着楚浔打了个哆嗦,猛然袭来的拉扯感带着颤栗的余韵将他翻转,逆着方才的轨迹,将他裹了回去。
甚至多裹了一圈。
楚浔还在左侧边缘,一手将暴力抢夺回来的被子搭载自己腰间,一手将暴力翻转回来的人抄在了臂弯里。
眼前是黑色丝质睡衣光滑的布料,近到能清晰地看到见丝缎细密的编织纹理。
黑暗中,沈煜想抬头看看拢着自己的人,还未动作,就被按住了头顶。
“睡吧。”楚浔说。
依然是没有起伏的声音,然而沈煜却觉得这里面有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像是放任,又像是叹息。
楚浔并没有贴得很近,只是让他的脖颈躺在他的手臂上。
当焦躁终于褪去,睡意回归大脑,沈煜迷迷糊糊中听见一句:“今天不用做梦,我在这里。”
带着甜腻果味的酒精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又散开,臂弯中的人逐渐呼吸均匀,看着沈煜毛茸茸的脑袋,楚浔想了想,还是抽出了手臂。
他平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亮,沈煜是被观夏的敲门声吵醒的。
酒精饮料虽然不至于让人头疼,却依然让他脑袋发闷,掀开被子,光脚下地,直到开门,沈煜都没发现少了什么。
直到观夏咋咋呼呼地拎着从民宿自助早餐厅偷偷打包回来的水晶虾饺和面包进来,他才想起来,楚浔不在房间里。
“快收拾收拾,吃了早餐集合出发!”观夏将早餐放到桌上。
沈煜接过早餐,慢半拍地点了点头,问:“看见楚浔了吗?”
观夏立刻顶着一张八卦脸,跟在沈煜屁股后面:“你这个大爹朋友到底什么来头啊?我今天六点起来,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在客厅了!你猜他在干什么?”
沈煜将牙刷塞进嘴巴:“在干什么?”
“他竟然在开视频会议!六点!我在旁边听了2分钟,一句话都没听懂!”
“为啥?”
“全英文,叽里咕噜说得特别快,”观夏哭丧着脸:“我英语成绩那么好,全白瞎!”
沈煜:“哦。”
观夏:“哦?”
沈煜喝了一大口水,咕噜咕噜突出泡沫,将漱口杯不轻不重地啪在大理石台面上:“对,哦。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你换呗,咱俩……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