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要说他心里装了什么除爹妈长辈朋友外的其他人,那楚浔算是独一份儿,并且日思夜想,心心念念,虽然是以宿敌——他自认为——的名义。谁让老爹一收拾他就得提一嘴“你看看人楚爷爷家那孩子”呢?
所以,会不会……比如……假设……
比如假设个屁,他有的是方法验证,但前提是,他得先见着人。
残酷的事实是,沈煜低估了两天的作业量以及数学老师的变态,做完政治与地理,打开数学卷子时,还没看第一道题,沈煜就被卷子标题震住了。
卷子的标题叫“首府大学博雅领军计划内考真题”,其实这也没什么,但过分的是这个标题后面还打了个括号,里面写着三个大字——理科卷。
沈煜将卷子抓起来正要揉巴,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一箭三雕的注意。
差点惨遭蹂躏的卷子因为少年人的第一次春心萌动,逃过了一劫。
闪着求知若渴的大眼睛,沈煜对自己老爹进行了好一番坑蒙拐骗,在沈慎嵩“我家有儿终懂事”的目光中往自己院子跑去。
沈爹的目光从欣慰变成疑惑,这孩子是不是跑反了?
沈煜没有跑反,去归云别业,这孩子向来爬树翻墙,直奔目的地。
少年手长脚长,身影灵巧,抱着树干蹬着树疙瘩,三两下窜到枝干上。
低头一看,树下果然坐着人。
一身银灰色的衣服,衬衫敞着最上面一颗扣子,休闲长裤极有坠感,阳光从几乎同样的角度撒下去,落在楚浔的身上,如同光子投在湖面。
今天,他没有看书,而是摆了一盘围棋,正轻轻将白色棋子放入黑子之间,子落,围成,黑子一颗一颗被他拾起来捏在手心。
哗啦哗啦,黑子从他手中滑落回棋盅,只留了一颗,再捏到手指尖,准备落子下一步。
沈煜蹲在树上没有出声,他一手抓着树枝保持平衡,一手下意识地放在心口。
那里怦咚怦咚的感觉,从他低头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还证明吗?
当然要,万一是因为偷偷做了坏梦,见到本人控制不住心虚导致的呢?
况且,看楚浔的样子,一定是在等他,棋盘都快铺满了,一定等了很久,不下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少年压着心跳,折了一截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枝,朝楚浔扔过去,先打个招呼。
毕竟自己出现得太突然,万一吓着人家怎么办?
小小的槐树枝在风中落下,刚好掉在棋盘上,楚浔落子的手停在半路,随后淡定地将树枝捡开,放到一旁。
啪嗒,黑子落在眼位里。
噗通,树上的人跳了下来。
楚浔没有被吓着。
在沈煜刚刚爬上树,阳光树叶投下的光影以不同与以往的频率晃动时,他就知道,沈煜来了。
至于那孩子为什么在树上蹲着不下来,他没有去猜测。
楚浔抬起头,看见沈煜邹着眉头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来了,你不欢迎。”沈煜瞟了一眼被他轻描淡写放在一边的树枝,掀起眼皮盯着他的脸。
楚浔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为什么这样想?”
他在这里下了半天棋,听着隔壁的动静,今天听松别院里除了早上那声骂,没有别的动静,他还以为沈煜不会过来。
现在人来了,他不高兴吗?
应该是高兴的,阳光似乎更热烈了一些,树枝落在棋盘的时候,好像荡起了一圈涟漪。
没有等沈煜回答,他眼里带一点点笑,转移话题:“今天又犯了什么错?”
沈煜盯着他看了半天,也不知想看出个什么来,一双眼睛雷达似的扫描着楚浔的表情,在意识到楚浔好像在笑的时候,紧锁的眉头不自觉的舒展开。
他从衣兜里摸出被折成小小一块的卷子,展开,摊在棋盘上,说:“合法跨境。”
A3页开的卷面一个字也没写,白净得就像沈煜的脸。
楚浔只看了一眼,对整套试卷的难度有了判断,包括背后还没看见的大题。
“试着做过了吗?”他问。
沈煜毫无心理负担地回答:“没有。”
“需要帮忙?”楚浔在问。
沈煜斩钉截铁:“当然咯!”
在楚浔的世界里,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是谈不上产生被帮助这个需求的,因此,他将沈煜的行为归因“为达成别的目的顺势而为的合理化行动”,至于这别的目的是什么……
楚浔说:“先试着做一遍,不会的,再问我?”
“好啊!”沈煜想也没想地回答,并顺杆爬地提出了他在来的路上还犹豫要不要提,在看见楚浔的时候决定必须要提的要求,他说:“这里太热了,我想去你的书房写。”
原来,这个孩子的目的是这个吗?
去他的书房,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楚浔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站起来:“来吧,这边。”
被轻易答应的人,得了便宜卖乖,故意问:“这就去?你的棋不下了?”
楚浔捏了捏那枚没放下的黑子,回头说到:“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