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一郎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大半。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鎏汐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收拾书包，动作慢吞吞的，像在拖延时间。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鎏汐。”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神宗一郎心里一紧——前世做特工的时候，她见过太多人，知道真正的崩溃往往不是大哭大闹，而是这种连情绪都懒得再装的麻木。

“怎么还没回去？”他问，声音放得很柔。

“马上就走。”鎏汐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拉上时发出清脆的“滋啦”声。

神宗一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鎏汐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手指把书包带子攥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神宗一郎跟着站起来，和她并肩往外走。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大概是哪个老师在加班。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轻一重，莫名地和谐。

“空调修好了吗？”神宗一郎问。

“修好了，昨晚就弄好了。”鎏汐说，“谢谢你帮忙联系。”

“不客气。”他顿了顿，“不过……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鎏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其实何止是没睡好。空调是修好了，但维修工走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话——“孤儿”“败光遗产”“钓金龟婿”。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不算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睡不着。

她不是没被人说过更难听的。前世在组织里，什么污言秽语没听过？可那时候她能反击，能动手，能用实力让那些人闭嘴。现在呢？她是个十五岁的国中女生，没权没势，连学费都要靠奖学金撑着。

这种无力感比谩骂本身更折磨人。

走出教学楼时，暑气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鎏汐眯了眯眼，从书包侧袋里掏出神宗一郎送的那个小风扇，打开开关，凉风总算让呼吸顺畅了一点。

“对了，”神宗一郎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个给你。”

鎏汐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份手写的复习提纲。字迹工整漂亮，重点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了出来，旁边还贴心地写了易错点的解析。

“我看你最近物理课好像有点吃力，就整理了一下。”神宗一郎说，“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鎏汐盯着那份提纲看了很久。她物理确实有点跟不上了——前世她是文科生，数理化本来就弱，穿越过来后虽然拼命恶补，但还是有些地方理解得慢。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着神宗一郎的眼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神宗一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夏日午后被风吹动的风铃。

“因为我喜欢你啊。”他说得很坦然，“所以想对你好，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鎏汐一时语塞。

前世也不是没人说过喜欢她。组织里的同事，任务目标，甚至降谷零……但那些喜欢要么掺杂着利益，要么背负着使命，要么像降谷零那样，深沉到让她喘不过气。

像神宗一郎这样纯粹、直白、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喜欢，她反而是第一次遇到。

“可是……”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值得”，想说“我心里有别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神宗一郎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用说。我知道你现在还放不下那个人，也知道你对我还没有那种感觉。但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而且，就算最后你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们做朋友也挺好的。至少……让我对你好一点，行吗？”

鎏汐看着他。夕阳的金色光芒落在他侧脸上，把他本就清秀的五官照得更加柔和。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无法拒绝。

“……嗯。”她终于点了点头。

神宗一郎的笑容更明显了，像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那说好了，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不许自己硬扛。”

“知道了。”鎏汐把那份复习提纲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夹层，“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谢。”神宗一郎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这次他的语气很坚持，“天快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鎏汐还想说什么，但神宗一郎已经迈开步子朝校门口走去。她只好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黄昏的街道上。路边的便利店亮起灯，下班的人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骑自行车的中学生按着铃铛从身边飞驰而过。世界忙碌而喧嚣，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异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