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逝水惊蛰 > 第16章 第 16 章

第16章 第 1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翌日上午九点三刻,霞飞路清风茶室。

茶室是栋两层的老式洋房,白墙青瓦,檐角飞翘,门前种着几丛翠竹。今日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实际上,从街口到茶室后院,已经布下了三层眼线。情报处的便衣混在早点摊和报亭,行动处的人守在相邻建筑的制高点,特务处则监控着所有进出通道。

阮攸坐在茶室斜对面咖啡馆的二层包厢,透过百叶窗缝隙,能清楚看到茶室正门。她今天换了身深灰色西装,配黑色衬衫,没打领带,左手虽仍有些不便,但已能自如活动。顾舜宁靠在对面的椅子上,慢悠悠搅着咖啡,眼睛却盯着街面。

“陆处长进去了?”顾舜宁问。

“五分钟前。”阮攸看了眼怀表,“李暨浓的车刚拐进路口。”

果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室门前,李暨浓独自下车。她抬头看了眼茶室招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推门而入。

“就她一个?”顾舜宁挑眉,“那个女秘书没跟着?”

“留在车里了。”阮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来真是私下聊聊。”

茶室内,陆行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选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座,临街的窗户挂着竹帘,光线柔和,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茶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已经泡好,碧绿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

李暨浓上楼时,脚步轻盈,裙摆几乎不发出声响。她在陆行舟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具,微微一笑:“还是你记得,我喜欢龙井。”

“巧合而已。”陆行舟面无表情地推过去一杯茶,“李参谋想聊什么?”

“别这么生分。”李暨浓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行舟,就我们两个人,还要戴面具吗?”

陆行舟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李暨浓,这里不是燕京女师的后花园,你我也不是当年的同窗,你是燕京特使,我是沪城情报处长,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李暨浓轻笑,放下茶杯,“那为什么同意单独见我?”

“为了弄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陆行舟直视着她,“发电厂袭击,医院刺杀,还有码头仓库的秘密交易。李暨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择手段?”

李暨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行舟,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洋人虎视眈眈,军阀割据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魏将军有她的抱负,她想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乱局,哪怕手段激烈些。而你们部长守着沪城这一亩三分地,看似繁荣,实则不过是洋人的前院,能有什么大作为?”

“所以你就和日本人合作?”陆行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引狼入室,就是你的救国之道?”

“那是权宜之计!”李暨浓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行舟,政治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需要妥协,需要借力。等魏将军统一南北,自然会清理门户。”

“借力?”陆行舟冷笑,“李暨浓,你太天真了。日本人是什么胃口,你不知道吗?他们想要的不是合作,是吞并!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两人对视,空气紧绷。窗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声,更衬得室内寂静得可怕。

“行舟,我今天来,其实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保全自己的机会。”李暨浓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推过去,“燕京方面已经掌握足够证据,证明沪城内部有高层与日本人秘密接触。谈判结束后,这些证据会公开。届时,沪城必将大乱。”

陆行舟没有去碰那张纸:“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提前做出选择。”李暨浓注视着她,“离开沪城,来燕京。魏将军欣赏你的才能,我可以担保,你的位置不会低于现在。”

陆行舟看着那张纸,又看向李暨浓,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极淡,却带着讽刺的笑容。

“李暨浓,你这是在策反我?”

“我是在救你。”

“救我?”陆行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这种伪造的证据,用这种低劣的离间计?李暨浓,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部长了?”

李暨浓的脸色微微变了。

陆行舟拿起那张纸,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扔回桌上:“如果你今天只是想说这些,那谈话可以结束了。”

沉默在雅座里蔓延。窗外飘来卖花女的吆喝声,清脆却遥远。

许久,李暨浓轻轻笑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行舟,记住我的话,机会我只给一次。”

“我也给你一句忠告。”陆行舟没有起身,“收手吧,李暨浓。沪城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再继续下去,你会输得很惨。”

李暨浓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明:“行舟,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她下楼离开,陆行舟独自坐在雅座里,许久未动。桌上的茶已经凉透,她端起杯子,手却在微微发抖。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对街咖啡馆里,阮攸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谈了二十五分钟。”顾舜宁看了眼怀表,“出来时李暨浓脸色不太对,陆处长还在里面没动。”

阮攸没说话,起身下楼。她穿过街道,推开茶室的门,掌柜认得她,连忙躬身引路。上到二楼,陆行舟还坐在原处,望着窗外出神。

“谈完了?”阮攸在她对面坐下。

陆行舟回过神,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掌柜换壶热茶。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但阮攸注意到,她摘眼镜擦拭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而且,她的指尖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她说了什么?”阮攸单刀直入。

陆行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试图离间,许以高位,让我投靠燕京。”

“你怎么回答?”

“我撕了她给的证据。”陆行舟端起新上的热茶,抿了一口,“阮攸,李暨浓这次来,谈判是假,制造混乱、离间沪城内部是真。她手里应该还有别的牌。”

“比如?”

“她暗示沪城高层有内鬼,而且燕京方面掌握了证据,虽然这很可能是虚张声势,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阮攸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和她,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陆行舟抬眼,与她对视:“阮处长什么时候对我的私事这么感兴趣了?”

“不是感兴趣,是你今天的状态不对。陆行舟,你现在是情报处长,你的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判断。如果李暨浓是你的软肋,我必须知道。”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陆行舟没有动怒,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阮攸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是我在燕京女师时的同窗,”陆行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曾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