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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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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暨浓抵达沪城那日,天色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黄浦江面,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礼查饭店门口早早清场,身着深色制服的警卫队沿街肃立,红毯从旋转门内铺出十米,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对准了驶入的车队。

头一辆黑色轿车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沪城外事司的接待官员,随后,一只穿着浅灰色高跟鞋的脚轻轻落地。

李暨浓出现了。

她今日穿了身玉洇蓝绣银丝暗纹的旗袍,头发松松挽成低髻,插一根素雅的珍珠簪,脸上妆容清淡,眉眼温婉,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而非燕京政府那位以谋略著称的女诸葛。

“李参谋,欢迎来到沪城。”外事司长上前握手,笑容官方。

“王司长客气了。”李暨浓声音柔和,带着标准的燕京官话腔调,“沪城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气象不凡。”

寒暄间,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迎接队伍,阮攸站在人群稍后处,左臂虽已不用绷带,但站立时仍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紧绷,陆行舟站在阮攸身侧半步,与李暨浓视线相接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封筝站在更外围,正低声与身旁的副官交代什么,偶尔抬眼看向这边,眼神审慎。

“李参谋一路辛苦,部长已在饭店内等候。”王司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暨浓微微颔首,随着引导走向旋转门,经过阮攸身边时,她脚步略缓,侧头看向阮攸,嘴角笑意深了几分:“这位想必就是行动处阮处长?久仰大名。”

阮攸回以标准的工作式微笑:“李参谋客气。”

“听说阮处长为沪城治安鞠躬尽瘁,前些日子还因公负伤,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李暨浓语气关切,眼神却带着某种深意。

阮攸面不改色:“职责所在,劳李参谋挂心。”

简短交锋后,李暨浓继续向前,与陆行舟擦肩而过时,两人都没有看对方,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顾舜宁混在安保人员里,靠在大厅廊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眼睛却敏锐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她注意到李暨浓与陆行舟交错时,陆行舟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而李暨浓旗袍下摆的褶皱有一处不自然的压痕,像是长期佩戴某种贴身武器留下的痕迹。

有趣。顾舜宁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谈判安排在饭店三层最大的宴会厅,长桌铺着雪白桌布,水晶吊灯投下明亮却冰冷的光。阮怜春坐在主位,左侧是沪城方代表,右侧留给李暨浓和她的两名顾问,阮攸和封筝坐在侧席,负责安全与记录核查,顾舜宁等安保人员则分散在厅内角落及门外。

许南昭今日穿了一身珍珠白色的西洋式长裙,裙摆及踝,料子是挺括的丝绸,腰间系着同色细腰带,勾勒出纤细腰身。领口是优雅的方领,露出白皙的锁骨,袖长及肘,戴着一副齐肘的白色蕾丝手套。她将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鬓边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西洋画报里走出来的淑女,与平日里穿旗袍的温婉模样判若两人。

顾舜宁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但嘴角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谈判开始得客气而疏离,双方先就南北贸易通商的基本框架交换了意见,李暨浓说话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对沪城近年来的经济数据如数家珍,显然做足了功课。陆行舟偶尔补充几句,语气平稳,但顾舜宁注意到,每当李暨浓看向陆行舟时,陆行舟握笔的手指会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留下略深的墨迹。

中场休息时,众人移步隔壁茶歇厅,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香槟,侍者穿梭其间。阮攸端了杯红茶走到窗前,看似在欣赏外滩风景,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着厅内动向。

李暨浓正与外交顾问交谈,忽然转向陆行舟,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陆处长,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陆行舟手里端着一杯清水,闻言抬眼,语气平静而疏离:“李参谋也是。”

“记得在燕京女师时,你就最讨厌这种应酬场合。”李暨浓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怀念的意味,“总说要找个安静地方看书。”

“人都是会变的。”陆行舟淡淡道,“就像李参谋,当年最不屑官场应酬,如今却成了魏将军麾下第一谋士。”

这话里藏着软刺,李暨浓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是啊,世事难料。”她顿了顿,忽然问,“行舟,你还记得那年海棠花开时,我们在后花园说过的话吗?”

陆行舟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她垂下眼,声音依旧平稳:“过去太久,记不清了。”

“是吗?”李暨浓注视着她,“我倒记得很清楚,你说,想变成保护国家的人。”

“李参谋,”陆行舟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现在谈这些,不合适。”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低,但阮攸站在窗边,恰好看清了陆行舟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从眼底泄露的情绪,混杂着痛楚和愤怒。当陆行舟垂下眼时,她下颌线的紧绷程度,远超过正常的工作状态。

阮攸眯了眯眼。

休息结束,谈判继续。下半场议题转向军事互信与边界管控,气氛明显凝重起来,李暨浓提出燕京方面希望沪城开放部分江防巡查权,以便共同维护长江航道安全,这要求触及了阮怜春政府的底线。

“长江航道安全自有沪城防务负责,不劳燕京费心。”阮怜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部长误会了,”李暨浓微笑,“魏将军是出于对南北商贸畅通的考虑,毕竟,若航道不安全,货物受阻,受损的是两岸商民。”

“沪城防务多年来未曾出过纰漏,”陆行舟接话,声音冷静,“反倒是近期,有些不明势力在沪城制造事端,意图破坏稳定。李参谋此次前来,不知对此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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