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处报了两个安保名额?”封筝抬头。
“是,阮处长坚持要带顾科长,说顾科长擅长应变。”副官解释道,“陆处长那边也同意了。”
封筝沉默了几秒,在顾舜宁名字旁也做了标记,然后说:“通知这两个人,明天上午十点来特务处做背景核查的最后确认。”
“是。”
第二天上午,顾舜宁准时出现在特务处,穿得倒是规矩——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打了领带。她走进核查室时,封筝已经等在那里。
“封处长早啊。”顾舜宁笑着打招呼,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这么正式?我还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所有参与谈判的人员都必须通过最后核查。”封筝翻开档案,“顾科长,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您问。”
“上月十五号至二十号,你是否有单独接触过日租界人员?”
顾舜宁笑容不变:“有啊,码头查案的时候接触过几个日本商人,都是正常公务,有记录可查。”
“金缕衣事件当晚,你为何会出现在附近?”
“顺路接许秘书下班,她那天加班。”顾舜宁答得自然,“这个许秘书可以作证。”
封筝看了她一眼,继续问:“你对燕京特使李暨浓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顾舜宁挑了挑眉:“说实话,不太了解,只知道是魏冬羚的得力干将,女中豪杰,其他的......”她耸耸肩,“得问陆处长,她们好像是旧相识?”
最后这句话带着试探,封筝却面不改色:“下一个问题。如果在谈判现场发生突发状况,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保护部长。”顾舜宁收起笑容,语气严肃,“然后按照阮处长的指令行动。”
封筝点了点头,合上档案:“可以了。顾科长,谈判期间请遵守纪律,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顾舜宁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笑嘻嘻地说,“封处长,您这黑眼圈有点重啊,要注意休息。”
封筝面无表情:“不劳顾科长费心。”
顾舜宁离开后不久,阮攸也来了。她没穿制服,换了件深灰色长衫,外面罩着黑色羊绒大衣,左臂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已经不用绷带了。
两人公事公办地走完核查流程,结束时,封筝忽然说:“阮处长恢复得很快。”
阮攸正在穿大衣,闻言抬头:“怎么,封处长希望我慢点好?”
“只是陈述事实。”封筝站起身,走到窗边,“谈判安保方案,陆处长给我看了,很周密。但燕京方面不会毫无准备,李暨浓更不会。”
阮攸系好大衣扣子,走到封筝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所以呢?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有人太自信。”封筝转过头,看着阮攸,“无论是你,还是陆处长。”
这话说得直白,阮攸眯了眯眼:“封处长这是提醒,还是警告?”
“提醒。”封筝语气平静,“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得落水。”
阮攸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记住了。”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顿了顿,“你也注意休息,脸色不太好。”
门关上了。
封筝站在原地,许久,极轻微地叹了口气。她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通知陆处长,人员核查全部通过。另外,约她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下午三点,霞飞路咖啡馆。
陆行舟到的时候,封筝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
“封处长。”陆行舟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红茶。
“陆处长。”封筝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过去,“谈判人员最终名单,部长已经批了。安保方案我也看过了,基本没问题,但有一个细节——”
她指向方案中关于饭店三楼紧急疏散通道的部分:“这里,方案预设的疏散集合点是后巷,但后巷宽度仅两米,如果发生混乱,容易造成拥堵踩踏。我建议增加一个备用集合点,饭店斜对面的汇丰银行门口,那里空间大,视野开阔。”
陆行舟仔细看了看,点头:“有道理,我会修改。”她收起文件,看向封筝,“还有其他问题吗?”
封筝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陆处长,你和李暨浓的关系,会影响你的判断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陆行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封处长,我是沪城的情报处长,我知道自己的职责。”
“我知道你知道。”封筝放下杯子,“但感情和职责是两回事。我只是提醒你,如果到了必须做选择的时候,希望你选对。”
陆行舟看着封筝,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女人,此刻眼中没有试探,只有平静的提醒。她忽然觉得,或许她们三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了解彼此。
“我会的。”陆行舟说,“同样的话,我也送给封处长。如果到了必须做选择的时候,希望我们都选对。”
封筝微微颔首。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半个小时后各自离开。陆行舟走出咖啡馆时,正好看见阮攸的车从街角驶过,副驾驶座上坐着顾舜宁,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顾舜宁手舞足蹈,阮攸一脸不耐烦。
陆行舟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画面,在沪城难得的平静时刻里,竟有种令人心安的和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