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在艾里斯的眼里，看见的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军雌。

他在多里安的身上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波动——不属于常规的SS级雌虫的，更深、更密，带着一种尚未完全展开但已经显现雏形的层次感。

他不单只是SS级，而是正在向SSS级攀升。

艾里斯不完全清楚多里安等级的变化，但他知道多里安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精神海最为强大的雌虫。

随后，他的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我值得最好的，我值得。

所以艾里斯没有后退，他的精神海翻涌着，像是试探，也像是邀请。

“你是来找我的？”艾里斯开口，声音比他在公共频道里更低，更专注，带着一个诡异的期盼和惊喜。

多里安没有立即回应。

他感知到了艾里斯话里的不对劲，那种被雄虫审视、被估量的感觉，他并不陌生，但那些目光大多来自婚前的觥筹交错——而不是在一艘敌舰的通道里，被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当作猎物打量。

于是多里安稳住站姿，自动调整了姿势——不是攻击姿态，是更接近“预备”的状态。

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几次呼吸之内完成压制

艾里斯似乎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随后，多里安感觉到，一道外来的精神力撞上他的精神海，像是一根烧红的探针，探入了他精神海深处那片最近一直处于异常活跃、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地带。

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出现了短暂的、扭曲的色差，同时伴随着剧烈的耳鸣。

那是精神海受到高强度冲击、连带感知系统发生紊乱的现象。

随后，艾里斯开口了，像是一层薄冰在水面上短暂地浮动了一下：“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是假的吗？”

一股寒意窜上心头，多里安的呼吸在那一刻恢复了原有的频率。

“你是什么，和我无关，我只是来完成任务而已。”

艾里斯一愣，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短的裂缝——不是因为攻击，不是因为防御，只是因为那句话。

多里安感觉到了那道裂缝，他抓住这个机会，按下了后撤指令的按钮。

预先协同好战术时间点，帝国接应部队准时从连接舱段的侧门涌入。

几乎同一时刻，被艾里斯解除禁令的第二批叛军护卫也切入通道。

短暂的交火在密闭空间中爆发，枪声在金属墙壁之间被反复折射，形成一种被压缩过的、沉闷的声响。

艾里斯在护卫的掩护中后退，离开前他最后看了多里安一眼，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那种被点燃的东西没有熄灭。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本身已经足够——像是他得到了一部分答案，知道该从哪里继续寻找剩余的部分。

多里安被带离通道时，他还维持着清醒，但体能已经接近耗尽。

返程的医疗舰上，医疗兵的例行检测进行到第三项时，检测仪器上显示的一段异常波形引起了记录员的注意。

该波形不属于常规的战斗疲劳或精神冲击后的紊乱模式，更接近于一种持续性的、非病理性的“异常活跃”。

医生没有说话，但操作屏上的数据被标记后转入了专项分析队列。

大约二十分钟后，检测结果确认，操作舱的医生拿着报告走过来，与他对视时，开口道：“上校，检测显示，您的精神海整体强度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处于缓慢上升状态，根据波形变化的周期推算，这种变化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医生的措辞谨慎而标准：“如果我没有判断错——您的精神海正在经历等级跃升。您目前处于SS级向SSS级跨度的过渡区间。这种状态本身不会直接危害您的健康，但对于外部精神压力的敏感度会显著提高。”

多里安靠在检查椅的靠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SSS级，帝国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的等级。

档案里记载的最年轻的一位，是尤利亚斯家的莫特利·尤利亚斯，战死于一百多年前——也是第六军团的上将，艾尔维德的雌父。

自那之后，帝国所有关于SSS级的记录就彻底停止了，所有人都默认这个等级已经随着虫族基因的持续退化而彻底消失。

而报告说他在向那个方向走。

多里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基础的、需要时间来消化的震动——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反复地撞击着同一面墙壁，找不到出口。

他想起瑟维斯。

想起某次精神力交融之后，他连续几天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他不愿意深究的绵长余韵。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因为瑟维斯的等级很高，所以安抚公振的效果比预期更强。

但此刻，那些碎片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排列。

瑟维斯的S级精神力，不只是能安抚他，它还在以一种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方式，缓慢地渗透、浸润、重塑他精神海的底层结构。

而艾里斯在那条通道里，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只凭一次精神力接触，就看见了这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当时没有读懂的、确定的兴味。

那是一个猎手看见了一件超出预期、值得额外花费更多时间与精力去获取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目光。

多里安的手指在报告边缘停了一瞬。

几秒后，一股后怕缓缓升起。

艾里斯能在一次短暂接触中，精确地锁定他精神海的变化状态，说明他对精神力的感知精度远高于评估。

而如果他能锁定多里安，那他也能锁定战场上的其他目标，甚至可能已经这么做了。

“医生，”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这种跃升，通常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因个体差异而异，可能需要几个月到一年不等，在此期间，建议您保持和之前相同强度和频率的精神力疏导，”医官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如果和以前的差异太大，效果会大打折扣。”

多里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医官在操作屏上点了几下，将那份报告标记为“待归档——优先级：高”。

“按流程，这份数据会进入记录系统，同步到驻地的战时医疗档案库，”医官合上终端，看向多里安，“您对此有什么疑问的吗？”

多里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

几息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暂时没有了。”

医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检查舱。

舱门合拢后，多里安又看了一遍那份报告，然后收好。

他想起了瑟维斯，还有他在那通短通讯里说“注意安全”时的表情。

多里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的雄主是帝国唯一的S级雄虫，他未来或许会成为帝国唯一的SSS级雌虫，曾经担忧的“自己是否配得上对方”的担忧似乎不存在了。

但他不知道，这是虫神的眷顾，还是另一种麻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