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决议通过后的七天内，军部高层就联合商讨出了作战方案。

以第七军团为主力，第六军团和第一军团协助，先前在V星域驻军的符合条件的军官优先参战，不足的部分，从其他各地调派兵力前往支援。

罗布·尤利亚斯被调回了主星，由怀亚特担任总指挥，杜鲁担任副指挥。

多里安则是被额外多派了一个任务——“带回雄虫艾里斯”。

征讨叛军的计划里，本就包含对当地雄虫的“营救”，专程把艾里斯单独提起，还是因为他的名气。

这是个毋庸置疑的美差，顺水推舟就能完成任务，说出去也好听响亮。

多里安看出，这是费利克斯为了让尤利亚斯一派的军功不那么惹眼，同时为了讨好、扶持西奥多家所做出的举动。

所以他没有多问。

正式行动前一夜，多里安在信号屏蔽的最后一刻，拨通了瑟维斯的电话。

屏幕亮起时，瑟维斯站在某个有光的地方，他站在暖色的灯光下，灯光将他的轮廓镀成偏暖的暗金色。

通讯接通后，两人沉默了一拍，然后瑟维斯笑了笑，率先打开了话茬。

“有什么任务给你？”

“嗯……不方便透露。”

“哦，吃饭了吗？”

“喝了营养液。”

“那东西不好喝啊，对自己好点啊。”

瑟维斯问，多里安答。

他们一搭一唱地说着，到后面，多里安这边的计时器提示，最后一分钟了。

瑟维斯实在找不到话题了，便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凌晨。”

瑟维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问他“要去多久”或“危不危险”。

“注意安全。”

“嗯。”

通讯切断后，屏幕暗了下去。

多里安在床边坐了片刻，窗外驻地停机坪的地勤正在做最后的舰船检查，灯光将金属外壳镀成一片偏冷的银灰色。

他没有打开舷窗遮板，窗外的星辰正在从偏蓝色的深空转向更冷、更静止的黑色。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的精神力监测手环，近几个月手环偶尔会跳出转瞬即逝的异常峰值，他一直只当是长期高压作战带来的波动，从未放在心上。

第一轮交火持续了不到两天，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碰撞——双方都在确认对方的火力配置和推进速度。

多里安的编队没有直接投入主战场，他留在后方通过远程信号观察叛军的阵型调整。

然后艾里斯出现了。

他在叛军阵前的公共频道里喊话，声音从帝国军前线机甲的操作舱里同时响起，年轻、温和、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平的虔诚。

“我是艾里斯。我知道你们被灌输了关于我的谎言，但真相不会被谎言杀死，冲突不会带来幸福。”

多里安注意到编队里有两台机甲的推进速度出现了轻微延迟，然后又在几秒内恢复正常，但多里安知道那几秒的延迟，就已经证明了影响。

一个不需要武器、只需要声音就能让操作者慢一拍的雄虫，在战场上是一个无法被忽略的变量。

或许，艾里斯真的拥有大众所不知的能力，所以叛军才敢把他推举为“神嗣”。

第一次影响持续了约两分钟，覆盖了前锋编队的通讯频道和部分操作者的精神海。

第二次释放间隔约十五分钟，持续时间稍短，覆盖范围也更窄，像是在尝试更精准的投放方式。

这种借由公共通讯频道大范围广播扩散的精神冲击，消耗极大，每一次释放都在透支他的精神储备。

依靠这个间隔，可以做出基本的判断：艾里斯的大范围广播式能力有明确的覆盖范围和冷却窗口。

多里安当时没有深想，他按照那个 “规律” 推演了窗口期，在第二次释放结束后，切入了前线指挥频道：“他在疲惫，窗口期可能在第三次大范围广播释放后出现，大约八到十二分钟。”

“明白，”和多里安对接的前线指挥的是厄多斯，“你找机会突袭。”

第三轮精神力释放的覆盖范围与前两次基本一致。

多里安在机甲舱内读秒，当覆盖范围开始收窄的瞬间，他带着自己的小队脱离八米级主战机甲，全体切换穿戴式单兵动力装甲，从侧翼切入叛军防线。

先锋部队的正面突袭已将叛军编队打散，多里安的小队利用一片被击毁的星舰残骸作为掩护，在真空的掩护下悄然抵近指挥舰的右舷散热区。

突破过程不算激烈。

叛军的注意力被正面攻势牵制了大部分，侧翼的防御力量比预想中稀疏。

穿戴式装甲的生命维持系统在真空环境中发出极低的循环音，耳机里是各队员的确认信号。

多里安的小队沿着预判路线推进，在叛军指挥舰右舷一处散热阵列附近找到了突破口。

那里的装甲板较薄，且因长时间作战处于过热状态，结构强度低于正常水平。

破拆过程用了不到四十秒，气密通道建立后，小队依次进入。

这一步比预想的顺利。

但多里安没有因此放松，太顺利的路径往往通向的不是目标，是陷阱。

他穿过通道，在第二道转角遇到了第一批叛军护卫，多里安的队伍在两次短促交火后压制了对方。

最后一道转角过后，通道变得开阔，像是通往指挥舰内部的某个连接舱段。

艾里斯站在通道前方。

他穿着之前在直播时的那件浅色常服，身后是连接舱段的金属门，两侧各有一名护卫。

他比影像中看起来更瘦一些，黑发在通道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偏冷的光泽，碧绿色的眼睛在看见多里安时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扇窗被推开了一道缝。

护卫正要上前，艾里斯却极轻地抬了一下手指，他们的步伐便停住了——像是接收命令的机器般，无条件服从神嗣的命令。

多里安没有因此放松，他的直觉正以更快的速度向他报警：这不像一个猎物被逼到角落的姿态。

按照之前的判断，艾里斯的大范围广播精神力刚使用完，理论上，他正处于疲惫窗口期，这个窗口足够他完成近距离控制。

他突进至距艾里斯约五米时，感受到了异样。

艾里斯周身的精神力场没有减弱，反而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重新凝聚，像是从未被消耗过。

多里安心头猛地一沉——之前总结的疲惫期，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锁定了他，里面翻涌着发现了什么珍贵事物时的惊喜，以及狩猎者确认猎物价值时的审视。

他不明白自己一个普通的军雌，为什么会让艾里斯露出这样的眼神，只感到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