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像是过了很久才确认了某件事的了然:“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是有人让你良心不安了?”
艾尔维德没有回答。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蚀血症的诅咒是通过血脉通道传递的,我是源头,可以断掉,所有从那条线上延伸出去的‘遥控器’和‘接收器’,”格兰特解释道,“就算他们另外建立一条通道也一样。”
“但前提是你还活着,并且愿意出手。”
“对,”格兰特说,“所以这是我手里唯一的筹码。”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那里,在完成一个他已经在心里做过很多次的计算。
“……你可以带走他,”他终于开口,“但我有条件。”
格兰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半寸。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这一整场对话里,那是他第一次移动重心。
“你说。”
“如果你把蚀血症的通道断掉,并且保证它永远不会再通过你的血脉被重新激活……”艾尔维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更低:“那你可以带他走。”
格兰特的睫毛动了一下:“如果我回来,你们会再把我关起来吗?”
“不会,”艾尔维德说,“你回来处理事情,处理完就走,没有人会拦你。”
格兰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可以。”
“联络窗口不走帝国的系统,会有人单独和你建立联系通道——单向的,你不需要回复,但如果出事,你会知道,然后来帮忙。”
格兰特的目光微微凝住:“……谁?”
“一个你不会想见第二次的人,”艾尔维德说,“但他会确保你在需要的时候躲不掉。”
“我知道了,”格兰特没有追问,“还有别的吗?”
“你离开之后,从帝国所有记录中消失。新身份、新住处、不可联系旧人、不可公开露面。你不再是格兰特·艾吉格尔。”
“可以,还有吗?”
“没有了。”
格兰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眼,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什么时候?”
“等安排好了,会有人来带你走。”
格兰特点了点头,没有问“谁来带我走”,没有问“怎么走”,没有问任何关于行动细节的问题。
或许是不在乎,或许是猜到了,他在那个回答落下来之后,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地接受未来的安排。
艾尔维德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时,格兰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轻:“他叫什么?”
艾尔维德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转身:“什么?”
“我的虫崽,”格兰特说,“他已经破壳了,应该有个名字。”
艾尔维德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费利克斯没有公开过,孵化设施的报告里也只写着编号。
“……我不知道。”他说。
格兰特没有接话。
艾尔维德推开门,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涌进来片刻,又在他身后合拢的门缝中被切断。
格兰特坐在原处,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上。
他陷入了沉默。
牢房里,通风系统的嗡鸣在这片安静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下的那线光从白色变成了更淡的灰。
然后他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没关系,我自己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