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押室的光线和艾尔维德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冷白色,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没有阴影可以藏身。
格兰特坐在桌子对面,穿着同一件深灰色囚服,姿态和上次几乎一样——交叠的双手搁在桌面上,背脊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在这间房间里坐了很久,久到把等待变成了一种习惯。
他听见门响,抬起眼。紫色的瞳孔在看见艾尔维德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来者是谁,然后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尤利亚斯少将,”格兰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又是你”的平淡,“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艾尔维德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带文件,没有带任何可以摊在桌面上的东西,像只是来谈话的。
“虫蛋很好,”他开口,没有寒暄,“S级,有翅,正在正常发育。”
格兰特的手指在桌面上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然后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艾尔维德脸上,像是在掂量那句话的重量。
“……你专程来告诉我这个?”他问。
“叛军准备引爆蚀血症了,”艾尔维德说,“你在他们那边的子嗣,手里有遥控器。我想知道怎么解除它。”
格兰特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交握的手指。
“你在向我求助?”他问。
“我在和你谈条件。”艾尔维德说。
格兰特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短,像一道被压平的折痕。
“那你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
“你的虫崽,”艾尔维德说,“我可以确保它从费利克斯的控制下转移出来,不会被当作工具,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筹码。”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落地的空间,然后补了一句:“你也是。”
格兰特的目光抬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有权得到自由。”艾尔维德说。
羁押室里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里,格兰特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拢,又松开,像是一个正在被缓慢称量的念头。
“什么样的自由?”他问。
“新身份,偏远星域,从帝国记录中彻底消失,”艾尔维德说,“你不再是谁的堂兄、不再是谁的仇敌、不再是谁的筹码。”
格兰特看着他说完了这句话。然后他低下头,像是那几句话的重量需要一点时间来降落。
“……虫崽呢?”他问。
他问出那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没有抬起来,声音比之前所有的话都轻。
“虫崽会留在帝国,”艾尔维德说,“我会安排它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正常长大,有合适的抚养者,不会被皇室当作武器,不会被利用。”
格兰特终于抬起了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浅,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
“那我走的意义是什么?”他问,“换一个地方继续等?”
艾尔维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对面,让那句话的余音在两人之间落定。
格兰特向后靠回椅背,手指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我活了四百多年,”他说,声音不高,“你以为我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样子?如果我离开的时候不能带着他,那我不走。”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姿态依然是松弛的,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你回去吧,”格兰特说,“等你愿意把他也算上的时候,再来。”
他做了个“你可以走了”的手势,不是居高临下,更像是一个已经走到终点的人,在告诉另一个还没到终点的人:路在这边,但我不走了。
艾尔维德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格兰特,像是在用那几秒的时间做一个判断。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我同意你带走他——你能保证蚀血症不会再出现吗?”
格兰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缓慢地收回手,重新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艾尔维德脸上。
“……你认真的?”
“我在问你的答案。”艾尔维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