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维德的目光微微一凝,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又被按住了。
风之旭接着说道:“那个伯爵格兰特,他作为那棵‘树’的树根,能主动断掉树枝的营养。如果他愿意出手,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而不用费心去猜那么多的后代里,谁是施咒者。”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艾尔维德脸上,像在等一个他已经大概猜到、但仍想亲耳听到的回答。
风之凌侧过头看了兄长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中微微动了一下。
艾尔维德沉默了几秒:“这条路,我考虑过。”
风之旭“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代价太高。”艾尔维德说,“他想要的东西,我能猜到——虫蛋、自由、甚至推翻皇室。我没有把握付得起,也不确定过程是否顺利,付完之后剩下的是什么。”
风之旭的目光在艾尔维德脸上停了一瞬,把茶杯放回桌面,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果格兰特合作的条件是让皇室下台,你会怎么选?”
风之凌的手指在膝盖上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线。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将三个人的影子各自拉向不同的方向。
“……我算过代价。”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但结果不全是我能决定的。皇室下台牵扯的不只是蚀血症——还有整个帝国的秩序、边境的稳定、无数家庭的存续。我一个人算不出那个代价的终点。”
风之旭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靠回椅背:“那我不为难你。不过这两条路都在你面前,你选哪条,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嗯,”艾尔维德看向风之凌和风之旭,“两条路我都会准备。道具的事拜托两位,同时我也会去试探格兰特的底线——两边都不耽误。”
风之凌开口,声音不高:“虫蛋那边,我可以先帮你去‘借’出来。如果谈判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话。”
风之旭看了弟弟一眼,没有反对。
艾尔维德的目光在风之凌脸上停了一瞬。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到了边缘又被咽回去了。
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件事先不急,等我和格兰特谈完之后再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风之凌问。
“越快越好。”艾尔维德站起身,将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搭在臂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眼睑下淡淡的青痕照得分明,“道具的事,有结果了随时联系我。”
“两到三天,”风之旭说,“毕竟要封装成你们能用、不会坏的东西。”
“好。”
艾尔维德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时,他侧过身,看了一眼风之凌。
风之凌坐在原处,墨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双黑色的眼眸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与他对视,像在说“你走吧,这边有我”,他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
艾尔维德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最终被庄园深处更厚的寂静吞没。
风之凌坐在茶几旁,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上。他没有说话,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收紧,反复了一次。
风之旭伸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风之凌侧脸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弧线:“干嘛,心疼了?”
风之凌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还停在那扇合拢的门上,然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他看起来太累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他以前从来不这样。”
风之旭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那句话里没说完的部分:“这是他的问题。站在他的位置,这是必须得面对的。”
风之凌没有接话。
远处传来悬浮车引擎启动的嗡鸣,然后逐渐远去,融入主星夜晚的背景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