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俩都不清醒。”

“算是。”

风之旭深吸了口气，吐出来的方式比吸进去的更慢，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确认。

他没有发作，只是缓慢地呼出那口气，像是不打算在那个问题上继续停留太久。

“我们那里比这里危险很多，你知道的吧？”

“知道。”平常的聊天里，风之凌会和他谈起万古界的风土人情。

风之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住了。他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语气与之前三个都不一样，更轻，更慢，像在把一个问题放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让它的重量自己落下去。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你死了，他会殉情。那你会吗？”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拍。

风之凌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艾尔维德没有听过的急切：“哥，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

且不说他们会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他们是凤凰血脉，死了可以靠涅槃复活。

风之凌想不通——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专门拿出来提。

风之旭没有回答，反问：“你不想让他回答？”

风之凌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冲着艾尔维德轻轻摇了摇头，清晰地传递了一个意思：你不用回答。

但艾尔维德在风之凌移开目光之前已经开口了：“会。”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风之旭的脸上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个字落下的瞬间放慢了一拍，显然是确认了什么东西。

他看了艾尔维德几秒。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是带上了郑重：“我可以接受你们在一起。但你得给我一个保证——永远不会辜负他。”

艾尔维德：“您希望我怎么做？”

风之旭掌心朝上伸出右手，手心里是一道极浅的暗红色花纹，边缘泛着微光，像某种符文的轮廓。

“我给你下个法术，你敢辜负他，我就用这个要了你的命。至于事后凌会不会恨我——我不在乎。”

风之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声音也比刚才更紧：“哥！”

风之旭没有转头，他的目光还落在艾尔维德脸上：“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他？”

风之旭知道自己的做法极端，但他必须这么做。

上古传说里，凤凰血脉可以通过魂契，和自己的伴侣共享涅槃复活的天赋。

代价是涅槃的难度加倍，涅槃的痛苦需由双方共同承受，否则成功率微乎其微。

凤凰族里愿为伴侣赌上性命的比比皆是，但他们的伴侣并不能以相同的方式回报。

上古时期，无数修士用“爱”作饵，分走了凤凰的天赋，让凤凰独自面对涅槃和背叛的痛苦。

传说的最后，是心灰意冷的凤凰灰飞烟灭，凤凰血脉逐渐消亡。

传说的真伪难以辨别，但风之旭不能赌。

风之凌不知道这件事。

风之旭也不打算让他知道这件事，他需要做的，就是为弟弟铲除所有隐患。

听到哥哥的话，风之凌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风之旭的掌心，又看了一眼艾尔维德的侧脸，唇瓣嗫嚅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找到开口的角度。

艾尔维德看见了那抿紧的唇，看见了那双眼睛从兄长的掌心移到他的侧脸时掠过的那一瞬犹豫。

然后他动了，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风之旭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我接受。”

风之旭的眉毛一挑，这次的动作也很轻，但比之前所有的表情都更明显。

随后，暗红色的纹路开始爬上艾尔维德的皮肤，沿着他的指尖向上攀爬，滑过手腕，像墨水渗进干燥的地面，继续向内渗透。

没几秒，那道纹路就消失了。

艾尔维德当即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收紧了一线，又随即松开。

风之旭看了他几秒，然后松开了手：“结束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把手收了回去，他看着艾尔维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他侧过头看了风之凌一眼，眼里是“你看到了，我没伤害他”的自白。

风之凌回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眼底的压力松动了一线。

风之旭转身，重新躺进沙发靠背里，这次的姿态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

他再次看向两人，刚刚的严肃几乎消散大半：“好了，这事结束了。坐下，说下一件事吧。”

风之凌和艾尔维德对视一眼，松了口气，也都坐回了原位。

风之旭的目光从艾尔维德脸上移到弟弟脸上：“我会在这待上一段时间。屏幕里的那个绿眼睛小虫，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需不需要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