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维德是在第七天傍晚回到主星的。
他没有回驻地,而是前往了别墅的地址。
他知道风之旭来了,他得见见。
悬浮车驶入别墅车道时,客厅的灯亮着。
艾尔维德一眼就看见了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光,和以前一样,不刺眼,是一种“有人在等”的温度。
他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风之凌。
他坐在沙发一侧,姿态和他平时独自在家时没什么两样。
风之凌的坐姿依然是他惯常的那种,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搭在膝上。
但他旁边多了一个身影,一个和风之凌有着相似面孔的年轻雄虫。
他靠得更深一些,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沿,姿态随意,像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很久。
艾尔维德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轮廓、眉骨、下颌线的弧度,都与风之凌极为相似,但气质不同。
风之凌是一潭深水,这个人是一把静静燃烧的火,不烈,但温度稳定,靠近了就会被灼到。
艾尔维德认得这种气质,在战场上、在官场上、在那些“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目标身上都见过。
风之旭的目光在艾尔维德进门的那一刻就落了过来,从肩章到领口,从手腕到站姿,像在读一份需要解读的密码。
那双眼睛和风之凌的几乎一模一样,但瞳孔深处的光不同,风之凌是沉静的、收着的,风之旭是审视的、锐利的。
风之凌的目光在艾尔维德脸上落了一瞬,确认他平安无恙,然后侧过身,介绍:“艾尔,这是风之旭,我哥。”
“哥,他是艾尔维德。”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风之旭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姿态不变,但嘴角极轻地抿了一下。
“你好,”艾尔维德说,“我是艾尔维德·尤利亚斯。”
他没有伸出手,他从对方的姿态看出不像是会握手的人,贸然伸手反而会显得在表姿态。
他走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和沙发之间隔着半张茶几,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三个人同时存在于同一个视域里,又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觉到被围住。
“你好,风之旭。”
风之旭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他说你算是他的伴侣。”
“是。”
风之旭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了风之凌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只是确认弟弟的表情。
此时的风之凌正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茶几边缘,姿态和之前没有变化,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拢在了一起,表示他的心情并没有表面的平静。
风之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艾尔维德身上。
“你知道他从哪里来吗?”
他的问题比艾尔维德预想的更直接。艾尔维德沉默了一息,没有回避那道目光:“知道。万古界,修士,半妖混血。”
风之旭的睫毛动了一下,似是没料到那个回答比他的预期更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叩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你们认识多久了?”
“快一年。”
“怎么认识的?”
艾尔维德选择了最接近真相的表述:“我们都在调查蚀血症,需要合作。”
风之旭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短到艾尔维德差点以为是幻觉。
然后他说道:“他帮你解决问题,你俩朝夕相处,就日久生情,在一起了。”
这不是疑问句,艾尔维德听出来了。
他没有否认:“是。”
风之旭目光从艾尔维德脸上移开了一瞬,像在看向别处,又像只是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跟我说,你们第一次同房的时候,他是迷迷糊糊的。那你呢,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艾尔维德和风之凌都没想到风之旭会这么直接。
风之凌的视线落在茶几上,没有看风之旭,也没有看艾尔维德。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线。
艾尔维德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收紧,不是紧张,是一种比紧张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的认真。
“清楚。我承认,那时候我的精神海不太稳定,有‘苦肉计’的成分,但那不仅仅是生理需求。”
风之旭看着他,那目光没有恶意,但也没有任何可以被归类为“友善”的东西。
它更像是在把一个物件拿到光下翻看,确认每一面的纹理。
听到他的话后,风之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危险的那种眯,某种东西正在蓄势待发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