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侧过头看他:“你查过?”
“来之前看了一眼介绍。”艾尔维德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强调的事,“这家园艺馆的馆主会把还没开的花放在深处,开了再移出去。”
风之凌没有接话,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株花苞。
他知道艾尔维德来之前查了介绍——以他的性格,选一个地方之前肯定会把所有信息都过一遍,但他没想到他会连这些细节都记住了。
风之凌抬起手,像一阵风轻轻碰了一下花苞,花苞晃了晃,又恢复原样。
他又看了一会后,收回手,没有再去碰触。
“走吧,”他有些遗憾地说,“再看下去它也不会立刻开花。”
两人在温室里转了一圈,从另一侧通道绕回入口时,日光已经比进来时更高了一些。
经过那排藤架走廊时,风之凌注意到垂落下来的一根藤蔓上开了一朵极小的花——红色的,比指甲盖还小,夹在叶片之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停下来指了指:“那个开了。”
艾尔维德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朵小花小到不起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确实开了。不过不是星芒兰。”
风之凌收回手:“我知道。”
“喜欢?”
“嗯,它也好看。”风之凌回答。
艾尔维德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直接移开目光,又多看了那朵红色的小花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宿区时,行李已经被放在二楼卧室的床尾了,没有打开过。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家常便签:“饮用水已补充,园区餐厅24小时供应。”
风之凌在一楼门廊下的藤椅里坐下,日光正从偏白转向偏暖。
他把手搭在扶手上,没有看杂志,只是坐着,望向窗外。
“你在想什么?”艾尔维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隔着一扇半开的窗。
“在想那朵花什么时候开。”
“不惦记计划了?”
“我记得,”风之凌没有回头,“一码归一码,你太紧张了。”
风之凌计划前往郊外的园艺馆散心,并向科林透露风之凌的行踪,是鱼饵。
在此期间,艾尔维德会“因为军务短暂离开”,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叛军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下手,到时候,就能趁这个机会活捉他们。
但叛军的战斗力是迷,准备的暗卫数量太多会暴露,太少,会抓不住他们。
所以,风之凌自身的战斗力就非常重要。
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风之凌还向艾尔维德展示了一下,但这并不能影响他下意识的担忧和紧张。
艾尔维德没有回话,但风之凌听见了他发出来一声极轻的笑——很短,更像是一声从喉咙里泄出来的气音。
接下来的时间和平时一样散漫又悠哉。
风之凌在藤椅里待了一会儿后,又起身去院子里看绿植——住房在园林的正中间,用玻璃罩做隔断,能看见乔木类绿植的高处,就像住在植物园里一样。
艾尔维德坐在屋内的看光脑,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原来的地方。
两日内像平常那样一起吃完晚饭后,又像平常那样休息。
第二天,两人吃了早餐,十点刚过,艾尔维德便换回了军装。
“驻地的军务,”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去处理一下,傍晚回来。”
风之凌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园艺馆自制的图鉴,没有抬头:“那你路上小心。”
“嗯。”艾尔维德应了一声,随后走出房门。
房门关上的啪嗒声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风之凌翻过一页杂志,日光落在纸页上,像是毫不在意。
风之凌一直在房间里看杂志,一直到了傍晚,日光从偏白转向偏暖时,他才离开房间,往温室走去。
温室内部的空气和昨天没有太大变化,仍然带着泥土和湿润植物的气息,但暮色将近,光线比正午时更厚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亮度。
风之凌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走到深处的珍稀花卉培育区。
那株星芒兰还在角落里,花苞还没有开,日光从穹顶斜照下来,落在它浅银色的花瓣边缘。
他在花架前站定,姿态和昨天一样,轻松惬意的,像是在看花。
但他的呼吸放慢了,因为温室里的空气正在发生一种很细微的变化——不是气味,是压力。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靠近。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金属滑出鞘套的摩擦声,短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了大半。
三个方向,几乎同一时刻。
左侧,藤架走廊深处的花架阴影里,一道身影扑出,右手前臂外侧的皮肤裂开,一道灰白色的骨质刃面从皮下弹出,是虫化的肢体。
右后方,另一道身影已经从高处落下,五指并拢,指甲延伸成五道细长的尖刺。
而正前方,主通道和珍稀区交界处的花架顶端,第三个袭击者手里握着一把短管激光枪,枪口已经对准了风之凌的方向。
风之凌在那三个动作启动的同一瞬间,已经迅速做下了判断:左侧的刃面会先到,右后方的尖刺会在刃面之后半拍到,而射击会在最后。
于是,他当即重心向右偏移,进行了一个微小的位移。
左侧那道刃面从他原来站立的位置擦过。
下一瞬,风之凌抬起手,狠狠地往他的后脖子敲,用了三成的力,让他瞬间没了动静,身体直接砸向地面。
枪声也在这时响了,击中了他身后的花架支架。
那个枪手正准备重新调整瞄准,从花架下方的阴影里伸出另一双手,扣住了他握枪的手腕,将那只枪口推向了温室穹顶的方向。
第二枪打在了天花板。
枪手随后被拖下花架,响起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归于安静。
而右后方那道带着尖刺的身影,在离风之凌的后背还剩不到一尺的距离停下了——有一双手从他背后的阴影中扣住了他的肩胛,将他整个人压向地面。
其中一个被按在地上的袭击者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指令,像是还在试图做些什么,但暗卫的下一记手刀已经落了,那声音便断了。
不到两秒的时间,三个袭击者几乎同时出手,但也几乎同时失败。
风之凌站在花架前,身上一尘不染。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敲晕的雌虫,确认还有气后抬眼,见两个暗卫已经各自制住了目标。
随后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星芒兰。
花架边缘被子弹擦出一道浅痕,但没有伤到它。
他伸手把花盆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那道痕迹的位置,然后收回手,扭头看向了倒地的袭击者。
贵族雄虫周围有护卫是常识,他们应该知道,这次袭击,是有来无回的。
但他们还是来了,甚至不惜将肢体虫化,原因是什么?
真的纯粹是因为他是“艾尔维德的雄主”,所以要杀他吗?
正想着,暗卫出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阁下,少将预计三分钟内到达,这边请交给我们。”
风之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沿着来时的路,转身走回住房的方向。
暮色正在从温室的穹顶边缘缓慢地收拢,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加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