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思绪从那条线上抽回来，转向刚刚的画面——那艘银灰色的星舰。

银灰色涂装，皇室规格，舰身侧翼印着第七军团的标识。

第七军团和皇室有关的，是大皇子克里斯托·艾吉格尔。

大皇子亲自来了，或者说，大皇子的人来了。

风之凌开始推演格兰特的行为逻辑。

格兰特知道自己可能会被追杀。

他可能不清楚“追他的人是谁”，但他在蜂巢里见到风之凌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惊讶——他猜到了会有修士来找他。

或许是从蚀血症被压制的速度推断出来的，或许是从奥利痊愈、厄多斯被救、三皇子病情逆转的节奏中察觉到的。

总之，他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来自万古界的修士追踪。

而他当时的状态——灵力枯竭、带着虫蛋、孤立无援——根本无法独自摆脱这种追踪。

所以他提前做了准备，联系上了大皇子，向他“自首”了。

大皇子抓住叛国者格兰特，是军功。

格兰特获得暂时的庇护、喘息的时间、以及皇室内部的保护。

双方各取所需。

格兰特算准了每一步，包括与他正面交锋的这一刻。

他赌风之凌不会当场杀他，赌大皇子的星舰会准时抵达，赌自己能在最后一刻脱身。

他赌赢了。

风之凌靠在石壁上，呼出几口气。

挫败感是有的，轻微但真实。

他追了格兰特一路，潜伏了数日，在最后一刻让对方从指缝间溜走。

但他没有空手而归。

他确认了格兰特有万古界血统，他确认了格兰特的生物学父亲是沈氏余孽，他确认了大皇子的介入，并且推测出了格兰特与大皇子之间，或许存在交易。

他甚至得到了格兰特的血——那块沾染了格兰特鲜血的手帕，此刻就收在他的袖中。

那也是一个追踪媒介，就算追踪符后续被祛除了，只要格兰特还在这个世界的某处，他就能循着气息找到他。

而现在，格兰特被大皇子带走，几乎肯定会被押送回主星。

他也需要回去。

做出决定后，风之凌才终于想起了光脑的那两声震动。

但担心会不会引来“注视”，他在掏出光脑前，先将灵识向外铺开，查探了一番。

森林安静如常，叛军据点方向没有任何新的能量波动，连巡逻队的气息也感知不到了——格兰特离开，树倒猢狲散，剩余的护卫或许是已经撤走了。

那证明，此刻这附近，应该已经没有眼睛了。

想通这点，他这才伸手探入袖中，将光脑取了出来。

屏幕亮起的时，只有一条消息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发信人：艾尔维德·尤利亚斯。

【近期事务多，暂不回别墅。请您照顾好自己，按时用餐。】

发送时间是在他离开主星后的第二天。

消息只有一行，措辞克制，语气平稳，不带任何质问，像是斟酌了很久，最后选了最不显眼、最不容易被拒绝的那一句。

没有“你去了哪里”，没有“为什么不回消息”，只有一句不带任何压迫感的叮嘱。

风之凌盯着那行字，手指搭在光屏边缘，许久没有动弹。

他之前一直以为艾尔维德已经回别墅看到了字条，但现在看着这条没有任何追问的消息，他开始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艾尔维德有没有回那栋别墅，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茶几上那张字条，不知道他发这条消息时是坐在办公室里，还是站在某扇窗前。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我在V星域”会让对方担心，说“我没事”显得敷衍，说“我看见格兰特了”会把整件事摊开，而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为什么不提前商量就独自行动”。

他最终敲下了几个字。

【我现在在外面调查格兰特，现在已经有结果了，马上回去。】

点击发送后，他把光脑戴回了腕间，起身拨开洞口的藤蔓，走了出去。

X794星球的晨光正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潮湿的气息和林间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远处的森林边缘，偶尔有鸟类的振翅声掠过。

风之凌分辨了一下方向，随后朝着记忆里，格兰特来时的位置走去。

那里是停机坪，或许有可以回主星的飞船，他得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