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没有追出去。

因为那样太危险了。

他落在森林边缘一棵高耸的乔木上，收起虚翼，蹲在枝干间，望了一会儿格兰特消失的方向。

星舰留下的尾迹正在被高空气流吹散，化作几缕稀薄的云，很快也看不见了。

风之凌收回目光，在树冠层间无声地穿行了约一刻钟，找到了一座被藤蔓覆盖的天然岩洞作为落脚点。

这里的洞口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空间却比洞口看起来大些，足以让他盘膝坐下。

风之凌将藤蔓拢回原处，确认岩洞的气息被完全遮蔽后，在洞内最深处坐下，背靠石壁。

他闭目调息了片刻，让灵力在他体内缓慢流转，像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

确认完经脉没有受损，方才那一击格兰特的消耗还在可控范围内，他才缓缓睁开眼。

洞外的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蕨类植物的青涩气味。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很快被风吹散。

风之凌靠在石壁上，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首先是虫翅。

他从潜入阳台，到被格兰特发现，再到格兰特破窗而出，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但风之凌当时确认了一件事——格兰特背后展开的那对翅膀，和他曾见过的所有虫族翅膀都不同。

那双翅膀半透明、带着奇异的光泽、边缘的轮廓模糊而柔软，不像这边虫族所有的构造，而且翅膀展开的瞬间，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界的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

那是妖气。

风之凌对妖气太熟悉了。

他在万古界活了那么多年，追杀他的、围剿他的、与他并肩作战的，都有着同样气味的根源。

格兰特身上散出的那一缕妖气虽然极淡，但他不会认错。

格兰特身上有万古界的血脉，不是“沾染”，不是“附身”，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脉继承。

按照那个浓度来看，格兰特应该是拥有至少五成的妖族血统。

但问题在于，这份血统是从哪里来的？

风之凌闭上眼，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气。

五成的血统，排除双亲都是半妖的情况下，只能说明他的双亲之一是纯血的妖族。

他想起看过的格兰特家族档案。

格兰特的雌父，档案照片上是一双浅紫色的眼眸，出身布拉德里克家族。

布拉德里克家族的眼睛，大多是紫色。

格兰特的眼睛也是紫色的。

那枚被格兰特尽心养护的虫蛋，多半是格兰特的亲子，与自己共享血脉。

所以布拉德里克家的血脉，与格兰特身上的血统重叠，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如果格兰特的血统中接近五成是万古界的妖族，那么这份血脉就不可能来自他的雌父——他的雌父是纯种的布拉德里克虫族，只可能来自他的“雄父”。

比如他们一直猜测的，来自来自万古界的沈氏余孽。

他与布拉德里克家族的雌虫结合，生下了格兰特。

所以而格兰特名义上的“雄父”先虫帝，与格兰特并无血缘关系。

先虫帝被戴了绿帽，格兰特的皇室身份是假的。

风之凌将这条线索往前推了一步。

蜂族沈氏，弑父夺权的现任族长沈子华，在第四次人妖大战后血洗了所有反对势力。

目前的族谱记载，沈氏族人全部仍在万古界。

但如果有一个沈氏族人，在沈子华上位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万古界，流落至此……那么族谱不会显示他后代的名字。

他来到此界，隐匿身份，化名改姓，与布拉德里克家的雌虫结合，生下了格兰特。他将血疫同源咒教给了格兰特。

他也告诉了格兰特关于万古界的事，关于灵力的存在，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法则。

风之凌想起格兰特在蜂巢里说的那句话：“你说过的话，很久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

那个“也有人”，就是他的生物学“雄父”。

那位沈氏余孽，也曾劝过格兰特放弃这条路，或者相反——他是那个教会格兰特一切的人。

然后死了，或者回去万古界投靠沈子华了，没有再回来。

留下格兰特一个人守着那枚虫蛋。

这能和之前沈子华说的所对应，所有族谱记载的活着的沈氏族人，都在万古界。

但格兰特的“亲生雄父”到底是死了，还是回到了万古界，风之凌暂时无法确定。

但这条线索已经足够重要，值得回去之后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