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下来，巷子深处，拐过弯后是栋老楼，破旧不堪的墙壁爬满枯藤，二楼窗户隐隐有几缕暖光晃动。

“嗒、嗒——”

轻缓的脚步声在路上回响。

大门随即被推开一条缝隙，有人从里面探出头，看清来者是谁后，门开大了些：“少爷，你可算是来了。”

“人都到齐了？”

江叹换了一身黑色大衣，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中，他的目光不带情绪，越过那人的肩，往屋内扫了一眼。

的确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都到了，不过那两个人不对付，一见面就吵了半小时，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

纪山低声说，他往周围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后把江叹引进屋内。

江叹迈过门槛，大衣下摆掀起一阵尘土，身后的门很快被纪山落了锁，一楼只有烛台上一盏灯，其次就是楼上透下来的光。

两人往二楼走，拐弯时江叹突然停下来，修长的手指从脸上抓下来一把银丝。

他咬牙：“这什么？”

纪山及时往旁边踩了一步才没撞上去，他朝江叹掌心看去：“蜘蛛网啊。”

蜘蛛网。

江叹用力甩了两下手。

台阶的最后一步，他弯腰才能进二楼走廊：“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么破的地方。”

跟虞乘分开后，过来的路上花费了他不少时间，东拐西拐好不容易摸了进来，现在又被蜘蛛网糊了一脸，能在梧城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算纪山的本事。

“老房子很久没人住，积灰重，正常的正常的。”纪山汕汕笑了两下，看他把头顶挂的蜘蛛网一点点缕下来。

江叹欲抬脚，想到什么再次停住：“这里没有信号？”

“不是说让我把信号全部屏蔽吗？”纪山疑惑开口，“所以周围我切了啊。”

良久，江叹“哦”了一声：“忘了。”

大衣口袋里，江叹的手指不断摩挲着手机，屏幕被他摁亮了又熄灭。

难怪发出去的信息半天没等到回复。

就知道虞乘不可能故意不回他，明明几个小时前那么……亲密。

对他笑。

还笑着叫他的名字。

行至木门边，江叹整理好情绪，门没关紧，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两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坐在木板凳上，纷纷看了过来。

“我去外面守着，有情况随时叫我。”纪山说完，退出去把门拉上。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和纪山所说的情况差不多，两人分别在两边离得八丈远，中间留了条楚河汉界，要不是房间小了估计得退到外国去。

“哎呀，江总您——”

体态微胖的男人刚起来一半，门扉后露出江叹的脸，他愣了下，随即紧皱着眉坐回去，“江总呢，怎么是你先到？”

另一个人没见过江叹，千般不乐意地开口问：“他谁啊？”

“你不知道？”微胖的男人嗤笑着，“不知道也对，反正上不得台面。”

他跟着江总有些年，江总对这个私生子只有利用，看他成不了气候才敢这样讲话。

江叹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子中央唯一一个太师椅被擦得锃亮，与破旧的装潢格格不入，一看就是纪山的手笔。

他坐下，长腿交叠，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他不会来的。”

问话的那人今年才崭露头角，在江文元身后捡了不少便宜，另一个不同，人心不足蛇吞象，已经在暗中搞了小动作。

但他们都有个共同点。

弃子。

微胖的男人姓钱，听见他这话顿时坐不住了：“你开什么玩笑，江总不来的话把我们叫到这里做什么！”

他说完这话反应过来，瞳孔放大：“你他妈就是故意把我们引过来的。”

“对啊。”江叹点头。

看他这么坦然的承认了，姓钱的气得狠狠瞪过去：“我不管你到底想干嘛，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恕不奉陪！”

他不多留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这父子俩并不父慈子孝，还恰恰相反，他要想继续跟着江文元喝汤，就不能与他过多接触。

其次是江叹不对劲，养在江文元手下，指不定是个什么扭曲性子。

这地方偏远无人，要真想对他做什么，挑这里正合适。

他说完，快步走到门边，另一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跟着他去。

但很快，他们发现门拉不开。

四肢并用只是徒劳。

江叹静静看着他们掏手机：“来都来了，不如坐下来谈谈心？”

“谈心？”知道暂时离不开，钱兴业缓步走向他，“江总早察觉你有二心，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别落个人财两空。”

“跟着我父亲，有什么好处？”江叹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有笑意。

钱兴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布满皱纹的眼角笑出了泪花：“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多好笑？有什么好处，你最清楚不过了吧。”

“还是说，你想拉拢我们？”

另一人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后知后觉，“他是江文元的儿子！”

豪门间风言风语多，他有时能听到江家的传闻，不过在几大家族间再正常不过。

江叹没说话，等他们笑够。

钱兴业终于不笑了。

他盯着江叹，眼里的嘲弄还没完全褪去，但多了点警惕，意识到江叹是认真的。

“你想拉拢我们？”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你拿什么拉拢？你手里有什么？”

话音落，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上个月码头有一批货。”江叹手心里捻出一张芯片，他慢慢把玩着，“从南边来，有三十箱，报上来却是二十箱。”

钱兴业猛地抬眼，脸色一白。

江叹：“剩下十箱去哪儿了？”

钱兴业嘴唇微微发抖，说不出话，靠着扶手才能让自己站稳。

“那批走私货你以为天衣无缝？钱总，亏心事做太多了，就该担心东窗事发。“

江叹弯了几截手指关节，轻笑：“让我算算，够你在里面待几年。”

“你竟然……”

于泽眼睛瞪大，指着钱兴业的鼻子，“好啊姓钱的，你背地里干了这么多龌龊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他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只要姓钱的倒台，少了一个压在他头上的人，况且这人平时横行霸道，也算出了口恶气。

“你怕是高兴早了。”钱兴业没心情和他掰扯，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