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映着脸颊，四目相对看清对方的刹那，两人都愣住了。
甘欢显然认出了虞乘，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僵住，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哦，是你啊。”
“我们见过？”虞乘问。
他不常和二班以外的人有接触，可试卷经常在年级里流动，有人认识挺正常。
但甘欢说话熟稔，和大多数人客套般的语气不同，好像他们认识很久。
何皎皎也疑惑地看了眼甘欢，手指轻轻攥了攥她的衣袖。
甘欢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没事。
她想到那日，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意，故意提起来：“上周的事儿吧，你的相亲局，这么快就忘了？”
相亲局。
虞乘的瞳孔放大了些。
盯着她的脸，虞乘记忆里好半天浮现出一个粉发的女生，渐渐与面前的人容貌相重叠，他这才弄明白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是她。
他认出甘欢是那天替兰连衣相亲时隔壁桌的女生，与现在短发的利落模样截然不同，不怪他想半天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想到这些，和那天有关的不好回忆也涌了进来，虞乘轻微晃了下头。
“看来是记起来了。”看着他蹙眉认真思考的样子，甘欢不免觉得好笑。
虞乘点了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你那会儿还是粉色长发。”
严格来说，交集不止那一次。
咖啡店打过照面，他觉得甘欢眼熟，后来点开视频软件才记起来，自己曾经刷过她的视频，她是视频里的二次元网红博主。
甘欢线上线下差别不大，只是学校里清爽了许多，短发衬得眉眼更加锋利。
虞乘自以为脸盲，能经过提醒记起来，就是因为她这张很有辨识度的脸。
那是一种极其张扬的美。
“假发而已。”甘欢轻描淡写地接话，“上回没来得及谢谢你帮忙解围。”
“不用，只是顺路。”虞乘说。
甘欢嘴角扯了两下：“是，都走到门边了，顺路回来喝了几口空气再走。”
虞乘：“……”
他挣扎：“真的顺路。”
甘欢敷衍地“嗯”了几声。
虞乘知道她没信，没接话茬，转而看向紧紧黏着她的人。
他早就注意到，何皎皎一直靠在甘欢身后，整个过程没开口说一句话，哪里还有扇人巴掌的狠劲儿和气势。
刚才他抓住男生手腕，才发现他脸上有五个指印，排列在皮肤上颇有些滑稽，足以见得她甩过去的力道有多大。
赵鸣升依据这巴掌来识人，虞乘也跟着叫，结果变成了乌龙。
“你把她认成我，是因为她给了人一耳光对吧。”甘欢说，“别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这么胆小怎么可能搞霸凌。”
胆小。
虞乘细品了一下这两个字。
甘欢继续：“因为搞霸凌的是我。”
她抬了抬下巴，脸上是一副“那又怎么样”的无所谓神情。
虞乘沉默了。
头一次见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是你？”他质疑。
霸凌的人是她，刚才打人的却是何皎皎，虞乘觉得事有蹊跷。
“是我啊，学校里都这么传。”甘欢咧嘴一笑，露出一点白牙，“你没听说吗？。”
“才没有。”
说话间细细的嗓音插进来，何皎皎皱着眉，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没有。”
甘欢原本的笑容淡了下去，她错开何皎皎的视线，眼神飘向另一处，在何皎皎想再次开口时截断了话头。
“回头。”她对着虞乘开口。
最开始一直待在阴暗处的那道身影，此刻离他们越来越近，甘欢看清他脸的时候，他眼底浓浓的敌意毫不作掩饰。
听见她的话，虞乘微愣。
赵鸣升拉着人这会儿估计快到校门口，身后是谁不言而喻。
甘欢笑了下继续：“你的朋友，好像在用一种很可怕的目光盯着我看呢。”
话音落下，那个身影动了动。
虞乘猛地回头，江叹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江叹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的肩上还挎着那只琴包，一如今早。
他一直在。
虞乘是知道的。
刚才出教学楼地上映出的第三道身影就是他，只是他没说话，虞乘也就当不知道，两个人就好像在暗自较着劲。
“你们聊完了？”江叹开口，平静无波的声音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暗流。
他没等虞乘回答，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滚烫的触感一路烧到虞乘小臂。
那力道不算重，虞乘下意识要挣脱，江叹察觉到虞乘的意图，手指收紧了几分，没到痛的程度，但足够让虞乘挣脱不开。
虞乘转了两下手腕，发现是无用功后干脆卸了力：“搞什么？”
“太晚了，门卫要清人。”
江叹接上这一句，转身的刹那目光掠过甘欢，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甘欢毫不避讳地回望，注意到他肩膀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虞乘，瞬间明白了什么：“行呗，那你们先走吧。”
时间确实不早了，门卫会在下晚自习几个小时后检查教室里有没有还没走的学生，七班被留下的那部分人也陆续离开。
江叹拉着他的手腕往门口带，他走在前面，虞乘踉跄几步跟上。
被迫跟上。
江叹走得飞快，风卷着晚间的凉意从领口灌入，空旷的南区回荡两人的脚步声。
看着路灯下两个身影远去，甘欢终于没绷住表情，闷笑出声。
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何皎皎。
“看见没，好拙劣的借口。”
何皎皎没懂她的意思：“借口吗，可是门卫好像真的在清人了。”
甘欢凑近她，单手捏住她柔软的脸颊肉向外扯：“这都看不明白，要不说你们是书呆子，都一个德行。”
“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何皎皎脸被捏着，声音变得闷闷的。
甘欢看着她这副可怜样笑得更开心了，下意识要去搓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