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叹将那只琴包挂在右肩,黑色的帆布面料蹭着肩线,随步伐轻轻晃动,他向来不背书包,但此刻却把肩膀上的东西挎得稳妥。
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快,晨光斜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虞乘在他不远的身后,耳边传来赵鸣升不依不挠的追问:“今天你必须得告诉我,江哥他什么到底时候发现的?”
他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挖到了惊天大秘密,转头就被告知在他之前就有人发现了。
赵鸣升这个心塞。
“前几周吧。”虞乘如实道,目光紧跟着江叹,“应聘的时候被他撞见了。”
赵鸣升咋舌:“也太不小心了。”
“你看起来很失望?”
“不是失望。”赵鸣升语气微妙,“我早发现你俩有猫腻了,突然开始称兄道弟的,搞半天是你把柄被她拿住了。”
虞乘一时语塞。
“称兄道弟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啊?
反正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赵鸣升权当没听见,桩桩件件细数,故意把事情夸大了说。
“而且你周末放假见不着人影,人诸葛亮三顾茅庐都给请出来了,我这得三十顾茅庐了吧,才把你请出来一次。”
虞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让你去图书馆你又找不着人了。”
“打住!”赵鸣升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现在是说你的事儿呢。”
他话锋一转,“我觉得你不太适合摇滚,知道为什么吗?”
看他认真的表情,虞乘觉得好笑。
“你说。”
“显而易见啊,就你的性格,没亲耳听过,谁敢把你和这玩意儿挂钩。”
哦。
倒也是人之常情。
赵鸣升下一句也跟着蹦了出来:“这样吧,啥时候我赏个脸,洗耳恭听一下。”
虞乘:“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反正都被看破,赵鸣升悻悻地笑了下,继续理所当然:“这不是好奇嘛。”
他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情绪高昂时带了些手上动作:“你想一下,一个学霸,一个该经营清冷人设的学霸。
突然有一天,他扛着乐器告诉你,将来是要成为摇滚之王的男人。”
虞乘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越走越偏,听到那句中二的话及时打断。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这不重要。”赵鸣升无所谓地摆摆手,一脸“你懂我意思就行。”
完了。
虞乘扯着嘴角笑了下。
他越听越心凉,感觉做了错误决定。
快要经过执勤老师面前,虞乘不自觉屏住呼吸,抬眸去看江叹。
江叹径直走过去,甚至又稍微加快了速度,衣摆被风刮过猎猎作响。
掠过老师面前时,步子都没顿一下。
执勤老师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脚步踟蹰片刻,到底没往前。
江叹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一路畅通。
目睹一切的虞乘呆愣片刻,赵鸣升与他对视一眼:“就……进去了?这算什么?”
刚才他过去的时候可没见执勤老师是这种视若无人的态度。
亏自己跟在老妈身边刷了那么多次脸,梗着脖子家母张二河的说了半天,半点用没有,结果换成江叹就给过了。
虞乘接上他的话茬。
“算江叹的口碑。”
江叹就是个人形通行证,屡试不爽,闻者落泪,见者伤心的程度。
赵鸣升:“……算他厉害。”
但他还是不服气,嘴里小声嘀咕:“怎么做到的,那张脸也没比我帅出银河系吧。”
虞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鸣升警惕道:“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分明就有意思。”
虞乘嘴角微微扬起,没接这个茬,只道:“走快点,琴还在他那儿。”
好在吉他被带进来了,虞乘脚步轻快了些,试图跟上去把东西要回来。
他快走了几步,跟江叹还是差了一大截,虞乘看了眼自己的腿,也没短多少啊。
这么明显的速度赵鸣升说没注意到是不可能的,他拽着虞乘弯着腰缓了会儿。
赵鸣升喘了几口气:“慢点成不,反正晨会都快迟到了还在乎这几分钟?”
虞乘摇头:“追老婆。”
难以想象这话从正经的虞乘嘴里说出来,赵鸣升笑得直不起腰,他弓着背,一手扶着膝盖:“你真够了啊老大,现在连演都不带演了。”
虞乘没反驳,他依旧看着某人。
也不知道他昨天吃错什么药了,药效从昨晚开始到今天早上还没过。
想到昨晚,虞乘又是一股无名火,神出鬼没地出现,又若无其事离开。
教学楼下人影稀疏,仅剩几个人正往操场赶,赵鸣升打眼一看见到自己班的人,他懒得上去放书包,直接挥手喊了一嗓子。
“行了,那我先走了,你们俩慢慢搁这儿竞走。”他说完,一溜烟跑了过去。
虞乘想要开口叫住江叹,几次张嘴欲言又止,声音还是被卡在喉咙里。
他倒要看看江叹又要搞什么鬼。
脚下传来一些异样,虞乘垂眸,发现自己鞋带散开了,他往旁边挪挪,蹲下系鞋带。
起身时虞乘发现了不对劲。
江叹依旧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或者说,一直和他在固定的距离中。
虞乘快走几步。
前面的人也快走几步。
虞乘停下来。
前面的人步伐放缓。
呵。
虞乘在心里嗤笑一声。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将四周环视一圈,再次蹲下身,依旧是刚才鞋带散掉的那只腿,虞乘扯着一根绳拉开,然后又缓缓系起来,速度慢得如同开了零点五倍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