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里，虞乘的嘴角始终没下来过，他一想到自己已经快要脱离剧情就忍不住开心，兴奋地又找了两套题来做。

指尖划过印着密密麻麻题目的纸张时，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

月色悄悄隔着木窗的玻璃攀进屋内，虞乘揉着发酸的手腕往后靠在椅背上。

木椅腿突然一个踉跄，虞乘忙不迭坐直身子，才没翻过去。

他看了眼摇摇欲坠的木椅。

惨得他有点想笑。

不过好在虞乘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半夜惊醒，难得睡了个舒服觉。

闭着眼翻身摁掉旁边的闹钟，外面天已经亮了，虞乘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骨节随着动作发出几声脆响，随即清醒了不少。

到学校时，他抬眼看见教学楼的电子屏上滚动着鲜红的标语，虞乘才想起来今天校方要为他物理竞赛夺金一事开个表彰会。

走廊里的宣传栏被重新布置过，换上了红彤彤的喜报。

虞乘甚至连班门都没踏进去，就被班主任李知勤拉着去了学校礼堂后台。

二班的班主任李知勤是个戴眼镜的中老年男性，今年刚来南中上任，飞快成为了教师堆里出了名的老实憨厚代名词。

李知勤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虞乘，“嘶”了一声：“校服皱皱巴巴的。”

虞乘闻言垂眸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果然皱得不行，袖口还沾着昨晚刷题时不小心蹭到的笔墨，他看向李知勤没说话。

李知勤见状摆了摆手，出去了片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套崭新的校服递给虞乘。

“拿去换上吧。”他说，“等会儿上台领奖，咱得把面子撑起来。”

“好。”虞乘接过外套。

转身到屏风后换衣服的时间，李知勤还在外面絮絮叨叨嘱咐。

“等会儿校长讲话的时候你站在旁边别走神，记得笑一笑别老摆着冷脸，要拍照留恋的，笑起来拍照才好看。”

闻言，对着屏风后摆的一面镜子，虞乘咧开嘴笑了一下。

然后把自己吓个够呛。

接下来李知勤在说什么虞乘没认真听，等从屏风后换好衣服走出来，他理了理衣领，低低应了声“好”。

外面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试麦了，声音清晰地透过后台的门传进来。

“下面请同学们用热烈的掌声，请出我们此次物理竞赛金奖获得者——虞乘同学。”

虞乘抬脚往前台走，突然被李知勤拉了一下，见他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个……”他犹豫着开口，“等会儿可能还有个奖，得奖的人大概率不会出现，需要你帮忙代拿一下。”

“什么？”虞乘问。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知勤干笑了两声，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前台的主持人又喊了一遍虞乘的名字，台下夹杂着几声起哄口哨。

见状，李知勤赶紧把他往台前推了推：“先上去吧，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虞乘只好把疑虑压在心底，抬脚迈过幕布，走进满场的灯光中。

他听见身后李知勤叹了口气，对着后台的工作人员愤愤道：“真不知道校长怎么想的，大好的日子偏要再搞个什么对照组。”

工作人员听了他的话笑了声。

“人校长说了，这样做有利于激发其他同学学习的热情。”

“拉倒吧。”李知勤轻哼，“还热情，人也不一定来，有什么用。”

声音渐渐小下去，虞乘抬眼看幕前。

对面的灯光瞬间打下来跟随着他移动的身影，虞乘在这刺眼的光线下眯了眯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接下来的流程他已经大致心里有数，很快校长将荣誉证书递到他手上，照着手稿奖发完言，虞乘站到了一边。

他静静站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腿有点酸的时候，虞乘侧眸看还在滔滔不绝的校长。

他已经夸了自己二十分钟了。

整整二十分钟不带停歇。

“这次竞赛我们虞同学不负众望夺金，成绩放眼全市那也是一骑绝尘，希望各位同学以此为契机，认真对待自己的学业。”

虞乘配合着校长的慷慨激昂，只能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前几日我们给虞同学家长打了电话告知喜讯，他家长说了，虞同学每天学习学得废寝忘食，你们年轻人管那叫什么，沉浸式学习。”

虞乘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表情因这句话有了一丝裂缝。

他大概知道那个家长指的是谁了。

校长的讲话到最后时，台下的人群也早已经坐得歪歪扭扭。

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听。

“先回去吧，辛苦了。”校长笑着与他说话，眼神里满是欣赏，又在心里想了一遍自己赚了，当初从一众学校的明争暗斗中拿下状元简直就是个壮举。

虞乘会意，将证书收好转身下台。

转瞬间。

校长短促的冷笑从身后传来，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接下来也是个大奖项。”目光在台下巡视一圈，他的脸色沉了几分，“高二（二）班的江叹同学——”

虞乘脚步顿住。

……还真是对照组。

他总算明白刚才李知勤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无奈地转身，虞乘默默回到了台上。

“江叹同学，荣获我们最不服管教流动黑旗。”校长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哄笑一片。

虞乘站回原位，歪头看去，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醒目的四个大字。

流动黑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