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哐当——”
虞乘拨动琴弦,手上动作越来越快,吉他被砸出来的声音回荡在酒吧。
音响里爆发出堪称惨烈的悲鸣。
正在擦杯子的酒保手一抖,瞳孔一颤看向台上的人,终于有了种强烈的既视感。
他一拍脑门。
“完了,是那小子。”
丝绒卡座中,已有客人放下手中高脚杯,齐刷刷钉在台上人身上。
虞乘浑然不觉,攥着握着琴颈,身体随着节奏晃动,脚在胡桃木地上踩着节拍。
这首曲目他拢共练了大半个月。
怎么说还是有点信心的。
“快快快。”酒保回过神来,拉过附近端着托盘呆住的服务生,“去让上面弹吉他的人停下!立刻!马上!”
服务生显然也被这动静震得耳朵发麻,不过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可是……可是经理说来应聘的都可以试唱一首,要给机会。”
那边的动静愈演愈烈,酒保急得快要跺脚,猛地抬手指向二楼扇单面玻璃门。
“机会?”
“看见没,那里面坐着几个贵客,一个不开心恐怕你我饭碗都没有了。”他语气又低又急,说完轻推了一把服务生,“还不快去。”
服务生闻言忙不迭地朝舞台挤过去。
虞乘弹得很忘情,额前碎发投出晃动的阴影,这把旧吉他杂音大,唱歌时独特的清冽嗓音基本被盖在乐器声之下。
间奏空隙里虞乘扫了一眼面前,二楼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身上衣服价值不菲的男人戴着大金链子走了出来。
装扮夸张得众人纷纷抬头。
他看见那人的视线竟直直朝自己看了过来,然后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虞乘:“?”
我没惹任何人。
人潮中,服务生终于挤了过来,带着慌张地表情靠近虞乘。
正巧最后一个音落下,琴弦发出闷闷的余响,整个酒吧有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酒保闭了闭眼,痛苦地别开脸。
“先生,您可以……”服务生在虞乘耳边纠结开口,“您可以先下来吗?”
虞乘没答话,动作利落地拔掉线,他背起琴盒走下舞台,经过那排角落卡座时,撞上了从二楼叼着烟下来的几人。
周围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来,好像对他们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浓烈的烟味,顺着他们的脚步一起沉沉压过来。
几人衣着张扬,浑身上下堆砌着各种大牌的logo,腕表在灯下闪着冷光。
一副纨绔的做派。
除了其中那个挺拔高挑的少年。
下一刻,视线在半空相触。
虞乘看清了他的脸,轮廓锋利,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对视上的刹那,对方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虞乘垂下眸,把口罩往上拽了拽,几乎遮到眼睑,他侧身往另一个方向退,快速跟那个人拉开距离。
周围安静不少。
为首的那人姿态懒散:“讲真的,我们将来那可是要继承家业的,年轻嘛,多出来玩儿玩儿才是大道理,哪像你啊江少。”
他用手推了一下江叹的肩膀。
“这才一周,又想着回你的学校,难道是没有家业给你继承?”
虞乘避开他不为别的。
虽然不想,但他认识中间那个少年。
江叹。
教室里总是在最后排阴恻恻盯着他的人,书里写嫉妒主角的幕后大boos反派。
虞乘曾在碎片里看到过几幕这人的脸,眼下那颗泪痣常被鲜血染成红色。
逃离书里男主所在的营中后,虞乘本以为自己至少能安稳度过学生时代,不是冤家不碰头,他竟然误打误撞去了恶毒反派的学校。
天要亡他。
想起江叹在后排看他的眼神。
这难道就是所谓反派自动锁定主角功能?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陈哥你忘了?”戴着金丝眼镜模样斯文的人立马接上,表情谄媚非常,“私生子是没有家业继承的,不合适啊。”
“哦对,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咱们江少是私生子。”
几人一唱一和,相视哄笑。
江叹被那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簇拥着,嬉笑声起伏,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情绪,对这番冷嘲热讽好似置身事外。
私生子。
虞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很恶毒反派。
碎片中对江叹有印象应该是大学毕业后了,他是心狠手辣的西装败类。
虞乘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凄惨的人生或许也跟他有关联。
手指揪紧衣摆,虞乘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经理接到消息时,着急忙慌从楼上跑下,对着已经快到门口的几人点头哈腰。
虞乘到吧台,听见最后的模糊对话。
“江叹,你不会生气了吧,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吧,我们又不会笑你。”
“没有。”江叹答。
他弯着唇角,笑意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