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乘坐地铁到淮安路的时候,物理竞赛的结果才刚出来。
手机嗡嗡直响,按亮屏幕,赵鸣升的消息最先弹出来,一连十多条。
【赵赵赵赵:这回真是踩狗屎运了,坐路边遇到隔壁学校那几个混混一直挑衅我。】
【赵赵赵赵:我站起来想教训一下他们,大爷的发现人家一条胳膊有我大腿粗。】
【赵赵赵赵:你猜怎么着儿?】
虞乘面无表情地打字。
【y:你又坐回去了。】
对面很快回信息。
【赵赵赵赵:我靠,神了。】
【赵赵赵赵:老大你物理竞赛又拿金牌了?我刚看见学校公众号了文,老子要拿出去吹牛让他们羡慕去。】
【y:你得的?】
【赵赵赵赵:别介,咱俩谁跟谁啊。】
虞乘也看到了那条公众号推文,南岸一中校方为了恭喜他竞赛获得金牌,已经准备把他获奖的照片裱起来挂招生简章上。
虞乘扯着嘴角笑了下。
这样显得他很装。
他从上小学开始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玄乎,比如说原生家庭莫名其妙地不幸,比如他天赋极高,什么考试比赛都能一骑绝尘。
又或者最离谱的,不断地开始有男人给他塞情书,然后一脸羞涩地逃开。
为什么会是男人啊喂?
中学开始,虞乘频繁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的世界和这个世界一样,甚至和他前十几年的经历都一样。
在零星的碎片里,他苦苦追寻着某个薄情的男人,天空中还有几个字从他头顶飘过,说是天之骄子为爱低头,甚至为了挽留那个男人甘愿为他抛弃所有洗手作羹汤。
虞乘的二十四年有限生命里,他整个世界都在围着那个人转。
可他还是看着那个男人与身边新欢寻欢作乐,对生病的自己视而不见,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醒来后,虞乘的第一反应就是莫名其妙。
单纯的他心想,神特么为了男人洗手作羹汤,老子不是男的吗?
直到在办公室看见了被没收的小说,那本封面为两个男人的小说,那是虞乘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他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我竟然是耽美小说的美强惨男主?
手机振动,虞乘被拉回思绪,手机界面上闪烁着赵鸣升的来电邀请。
按了接通键,对面的声音冲了出来:“老大你该回梧城来了吧,这么大的好事儿,咱俩一周没见,出来老地方庆祝庆祝?”
“没空。”
“又没空,你干啥去了?”
虞乘停在红绿灯路口,语气淡淡:“在家,写试卷,你要的话明天给你带几张。”
“别啊老大,写卷子多无聊啊。”赵鸣升的哀嚎在听筒那边响起,“你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嗯。”虞乘应道,“这是我的设定。”
他没有开玩笑。
小说里的虞乘,在与那男人柔情蜜意互诉衷肠之前,大多时候都是两点一线,就为了维持清冷学霸的人设。
有什么用呢。
最后还不是被写成了恋爱脑。
面前是灯红酒绿,再拐过一个弯,马上到梧城最繁荣的街道。
赵鸣升耳尖地捕捉到这边的动静,声音提高几分:“放屁,我都听到你那边有鸣笛声,这么热闹,你背着我偷偷出去玩儿了!”
“忙着挑书。”
赵鸣升短暂地沉默一下。
“什么书?”
“让学渣爱上学习的三十六计。”虞乘张口就来,语气没什么起伏。
“……再见。”
赵鸣升挂得快,没等虞乘回应就只剩嘟嘟声,忙音过后,他将手机揣进兜里。
虞乘绕过人群逆行,步伐很快,不过几个转弯,凭借着记忆停在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
他身后背着沉重琴盒,从兜里掏出口罩,他把脸埋进拉到底的黑色外套里,只露出一双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睛。
这里叫做琥珀里。
位处于顶奢酒店的顶楼,是梧城消费最高、人流量大得可怕的酒吧,虞乘抬眸看了眼墙上贴着的摇滚乐队海报。
倘若一切都是既定的剧本,他就让剧情崩坏,要他乖乖认命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虞乘抬手压了压帽檐,与周围纸醉金迷的氛围格格不入,短暂引起了几道视线注目。
“你好,应聘。”
在吧台停下,他出声,语气淡淡。
此刻正是人多的时候,电子乐震耳欲聋,人影在晃动的灯光中摇曳。
吧台后酒保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听见动静后撩起眼皮,在他包裹严严实实的装束和身后长条形黑盒流转了一下。
手中摇酒的动作不停,冰块碰撞声清脆,酒保问道:“是来应聘驻唱的?”
“嗯。”虞乘点头。
酒保看着这个与周围穿着清凉的人群大相径庭的人,询问:“你很冷吗?”
虞乘拉了拉口罩:“体寒。”
总不能说怕你认出来后把我赶出去吧。
酒保不再说什么,转头打了个电话和经理确认,挂断电话后从吧台的角落抽出一张白纸,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点在纸上。
“麻烦您填表,填完那边试音。”
前面试唱的长发女生一曲罢,虞乘走上台,路过靠墙的一排卡座时,感觉到头顶某道视线正漫不经心地刮过自己。
脚步没停,他熟练地接好吉他线,聚光灯从头顶落下,整张脸在灯下没入阴影。
下一秒,捏着拨片的手指猛地砸向吉他弦,混着声音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