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四点之约”中悄然流逝。
禁区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陆烬依旧沉默、警惕,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训练、任务简报或仅仅是忍受痛苦之中。
但每天下午四点,他会准时出现在静室那块软垫上,闭上眼睛,等待疏导的开始。
林辞的“表演”日臻化境。
他苍白疲惫的脸色、疏导结束后轻微的虚脱感、看向陆烬时那种混合着努力与歉意的眼神,都完美无缺。
他甚至“不小心”让陆烬看到过几次他私下研读那些基础疏导教材、认真做笔记的样子。
一个资质平庸却尽心尽力、试图在强大哨兵身边做好本职工作的E级向导形象,深入人心。
在这完美的伪装之下,“深渊”构建每天都在高效运转。
每天疏导被不断输入,持续优化,对陆烬精神图景的“修复方案”越来越清晰、精准。
林辞输送过去的那一丝“深渊特质”也越来越稳定、有效,如同在陆烬狂暴的精神海洋中,筑起了一座微小却极其坚固的灯塔基座。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陆烬的睡眠时间显著延长,质量提升。
虽然噩梦和突然惊醒依旧存在,但深度睡眠的片段开始出现。
他眉宇间那道仿佛刻进去的皱纹浅了些,眼中骇人的血丝褪去大半,连带着那股时刻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戾气也缓和了不少。
最明显的是,他因感官过载而引发的、无法自控的烦躁性小动作减少了。
陆烬对林辞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转变。
从最初的纯粹工具定位,到如今会在他疏导后极度疲惫时,虽然僵硬但沉默地递过一杯水
会在林辞因轮值课程回来稍晚时,投去一瞥;
甚至有一次,林辞在整理一份旧任务报告遇到难题时,陆烬竟然用他简洁到近乎吝啬的语言,点拨了几句关键。
林辞照单全收,表现得感激又惶恐。
但他内心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依赖正在滋生。
陆烬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带来的“宁静”,并在潜意识里将其划归为自己的所有物范畴。
这对任务有利,但也让林辞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
依赖越深,真相揭露时的反噬可能就越剧烈。
可每当他看到陆烬在疏导后,难得地靠在垫子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近乎平和的神色时…
一种混杂着成就感、怜惜和隐隐担忧的复杂情绪,就会悄然漫过心防。
冲突的征兆在一个普通的轮值日出现。
那天下午,林辞需要先去向导公共资源库归还几份过期资料,再去参加一个塔内统一组织的、关于“如何与高敏哨兵沟通”的讲座。
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等他结束讲座回到禁区所在的楼层时,比往常晚了近二十分钟。
刚走出电梯,他就感觉到一股熟悉又有些异常的精神波动从前方的休息区传来——
属于陆烬的,带着明显躁动和……不悦?
他加快脚步,转过走廊拐角,看到了休息区的情形。
陆烬背对着他,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墙,挡住了他对面的两个人。
那是一名穿着A级向导制服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名看起来级别不低的哨兵军官。
A级向导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正说着什么,他旁边的哨兵军官则眼神略带好奇地试图越过陆烬的肩膀张望。
“……陆烬上校,我们只是例行巡查,顺便了解一下新绑定向导的适应情况。
林初向导的评级毕竟只有E,总部关心他是否能胜任辅助您的工作,这也是为了您的稳定考虑。”
A级向导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陆烬的声音冷得像冰碴:“他很好。不需要额外‘关心’。”
“但这不符合规定,E级向导的定期评估和心理督导是必须的,我们需要和他本人面谈……”
“我说,不需要。”陆烬打断他,语气里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那名哨兵军官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A级向导的笑容也僵了僵。
林辞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塔内某些派系,或许是出于对陆烬状态的持续关注,又或者出于其他什么…
试图以“合规”名义接触甚至干预他这个突然出现在陆烬身边的“变量”。
而陆烬的反应,激烈得超出了单纯维护“工具”的范畴。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换上那副略带怯懦和焦急的模样,小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