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从不缺锋利的武器,他们只在乎武器还能不能砍人,从不在乎握刀的手是否已经血肉模糊。
“他有尝试过自己调节吗?”林辞突然问。
“每天。”解铃回答,“根据记录,他坚持高强度训练,试图用□□的疲惫掩盖精神的痛苦。
最近开始尝试冥想,但效果……你应该能从数据里看到。”
林辞打开了文件。
第一页是陆烬的基本信息,旁边附着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张过分冷硬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林辞的目光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神情,警惕、疲惫,却依然不肯倒下。
他继续往下翻。
医疗记录触目惊心:长期失眠、慢性头痛、间歇性幻听幻视、感官过载导致的晕厥……
最近一次神游发作时,他的心率一度突破二百,体温骤降到临界值。
任务履历更是铺满了整整五页。
从18岁首次出勤,到29岁指挥特别行动组,11年间执行高危任务127次,成功率99.2%。
唯一的失败记录是三年前的一次救援行动,目标人物死亡,陆烬重伤休养三个月。
林辞的视线停在那条记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翻到了疏导实验的部分。三次使用违禁药物的记录用红色标注,副作用包括:
短期记忆丧失、情绪失控、攻击性增强……以及一次差点成功的自杀尝试。
林辞关掉了文件。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平静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他说。
“档案和初始资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送达。”
解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祝你好运,‘深渊’。记住,陆烬选择你,是因为他认为你‘安全’。
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别让他发现……他捡回家的不是一只温顺的兔子。”
通讯切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林辞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他的精神图景“深渊”的领域,在意识深处缓缓展开。
没有形态,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包容一切的寂静黑暗。
他在思考,用他一贯的、近乎冷酷的理性。
接受这份委托,本质上是一场交易。
他用自己的能力和时间,换取信息和资源。
陆烬对他而言,是一个待解决的难题,一个值得观察的样本。
但那些数据里的痛苦太真实了,那些被红色标记的违禁药物记录,那行“自杀尝试未遂”的小字,那张证件照里不肯屈服的眼神。
也许,他能做的不仅仅是完成一场交易。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兴趣。
三天后,“林初”的档案出现在塔的候补向导名单上。
评级E,精神安抚能力微弱但稳定,背景清白得像一张白纸,性格评价是“温和、顺从、适合基础辅助工作”。
同一时间,陆烬的终端收到了更新的可选向导名单。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E级向导的名字上扫过,最后停在“林初”那张安静无害的证件照上。
照片里的青年有着柔软的黑色短发,微微低垂的眼眸,和一种与塔内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脆弱的干净气质。
陆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需要安宁,哪怕只是片刻。
而这个人,看起来足够安全,足够……不会构成威胁。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犹豫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
最后,他闭上眼,按了下去。
绑定预约确认。
消息传回林辞的临时住所时,他正在整理最后一批行李。
简单的衣物,几本伪装用的普通读物,还有一套用于日常疏导的基础工具。
他看了眼终端上的通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一件浅灰色的向导制服仔细叠好,放进箱子最上层。
衣服的领口内侧,有一个用同色丝线绣出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一个抽象的铃铛图案,旁边是细如发丝的两个字:
解铃。
林辞用手指抚过那个标记,然后关上了箱子。
明天,他将以“林初”的身份踏入塔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