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合上手中的旧书,指尖在磨损的皮革封面上轻轻摩挲。
桌上的加密终端就在这时亮了起来。
没有铃声,只有一圈幽蓝的光晕在黑暗中无声扩散。
林辞瞥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只有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这个时间,这个频道,只可能来自那个地方。
他按下接听键。
“晚上好,‘深渊’。”屏幕没有画面,只有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平稳得听不出性别,“希望没有打扰你的阅读时光。”
“解铃先生。”林辞将书放到一旁,坐直了身体,“或者说,女士?我猜你打来不是为了讨论我的夜读习惯。”
通讯那头似乎传来一丝极轻的笑声。
“总是这么敏锐。有个委托,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林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和因果调节所打交道的这些年,他学会了耐心。
这个神秘组织从不做无用功,他们送来的每一个“机会”,都精准地踩在委托对象的需求点上——当然,代价也从不便宜。
“目标是一名黑暗哨兵。”解铃的声音变得正式,“塔登记代号‘暴风’,本名陆烬。二十九岁,综合战力评级S,目前担任塔内特别行动组指挥官。”
林辞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S级黑暗哨兵,这已经是塔能培养出的最尖端战力,但解铃接下来的话让他微微挑眉。
“他的神游症已经进入第四阶段,常规疏导手段基本失效。
过去三个月,他毁掉了两个专属静室,三次在任务中因突发性感官过载导致无差别攻击。”
解铃顿了顿,“塔的高层开始考虑强制退役程序。”
“然后呢?”林辞问。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然后,一周前,陆烬通过某个我们‘预留’的渠道,向调节所提交了求助申请。”
解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申请内容是:需要一个能让他获得安宁的向导。特别备注了…必须‘绝对安全,可控,不构成任何威胁’。”
林辞几乎要笑出声。
一个濒临崩溃的S级黑暗哨兵,要求一个“安全可控”的向导?
这就像要求一把能灭火的水枪同时具备核弹的威力一样矛盾。
“他觉得E级向导符合这个要求?”
林辞问,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查看了塔内所有可绑定向导的档案,最后筛选出三名E级候选人。你的伪造档案‘林初’,就在其中。”
空气安静了几秒。林辞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被痛苦折磨到极限的男人,在绝望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而稻草必须足够脆弱,才不会在他松手时反过来刺伤他。
“委托内容。”林辞睁开眼。
“以‘林初’的身份通过塔的审核,让陆烬选中你,完成绑定。之后,用你的方式‘调节’他的状态。”
解铃说,“我们不干涉具体方法,只要求结果:在六个月内,将他的神游症发作频率降低百分之七十以上,并确保他留在现役岗位。”
“报酬?”
“三样东西。”
解铃的语气变得认真,“第一,我们会帮你完善‘林初’的身份,确保它在塔的系统里天衣无缝,直到你主动放弃。
第二,你可以在任务期间,有限度地访问塔的非核心数据库…
我知道你对他们的某些‘历史记录’感兴趣。第三……”
终端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图标。
“这是陆烬完整的医疗记录、任务履历,以及塔内部对他进行的十七次特殊疏导实验的详细数据。”
解铃说,“包括三次使用了违禁精神药物的记录。”
林辞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份资料的价值,远超前两项报酬的总和。
它不仅是一份任务简报,更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解开黑暗哨兵痛苦根源的钥匙。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的‘深渊’。”解铃的回答很直接,“常规疏导手段对他无效。塔试过A级向导,试过药物,试过物理隔离,全都失败了。
我们认为,他需要一种……非传统的方法。
一种能够容纳、消化、而不是强行压制他那种级别精神风暴的方法。”
林辞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图标。他的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指节。
接受,意味着他要将自己置于一个精心设计的被动局面。
他必须长期扮演一个与自己本性完全不符的角色:温顺、无害、平庸。
但拒绝……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
十七次失败的实验,违禁药物,强制退役程序。
他见过太多哨兵被系统榨干价值后像废品一样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