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狂欢之夜。
“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小丑?”黎郁对着镜子,摆弄着胸前的项链。
龚泽倦紧盯着自己带回来的那张照片,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应该让他知道了。”
“那张照片你哪来的?”黎郁走向他。
“我说过了,地上捡的。”龚泽倦耸耸肩。
“不可能。”
“爱信不信。”龚泽倦轻抬眼眸道。
这句话更加让黎郁开始怀疑,龚泽倦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不敢多想,今天就必须杀死boss,不能再拖了。
第七天带着铁锈味,钟楼还凝着未干的血。黎郁站在楼前前,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照片。
是从副本深处的档案室找到的,照片上的小丑女穿着白裙子,躺在停尸床上,胸口插着块碎裂的镜片。
小丑就坐在对面的石墩上,正用手指蘸着颜料在地上画圈,嘴里反复念叨着“她今天会来的”。他的油彩糊成一块肮脏的面具,只有提到“她”时,眼窝才会透出点活气。
“她不会来了。”黎郁的声音穿过晨雾,冰冷无比。
小丑的手指猛地顿住,颜料在地上拖出道歪扭扭的线。“你说什么?”他缓缓抬头,油彩下的脸抽搐着,“你骗我……她昨天还说要教我叠纸船……”
“真正的小丑女,三个月前就死了。”黎郁举起那张照片,焦黑的边缘下,停尸床的编号清晰可见。
小丑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他突然扑过来想抢照片,却被黎郁避开。
“不可能!”他尖叫着撕扯自己的头发,油彩混着汗水淌下来,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她昨天还笑了!她摸了我的脸!她说我画的妆比以前好看了!”
“那是你造出来的幻影。”黎郁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不肯接受她的死,用自己的执念捏了个假的出来。你给她安上林月的痣,让她学她说话的语气,甚至让她记得你们所有的‘回忆’。可你看看她的手。”
他扔出另一张纸,是之前从小丑女身上扯下的布料,内侧绣着个极小的“恶”字。“真正的她,从不绣这种字。你自己忘了吗?”
小丑盯着那个“恶”字,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总像隔着层玻璃,没有真正的温度。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无数根针,扎穿了他用执念织成的茧。
“不……不……”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她怎么会死……她答应过我的……她说要陪我走出这个副本的……”
“她是为了救你才死的。”黎郁的声音低了些,“三个月前的副本崩塌,你被怪物缠住,是她引开了所有攻击,自己没来得及逃出来。她在最后一刻给你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这句话像把刀,彻底剖开了小丑最后的防线。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疯狂的红。“活下去?”他笑了,笑得比哭还凄厉,“没有她,我活给谁看?!”
话音未落,他突然抓起地上的铁钩,猛地掷向不远处的玩家,铁钩穿透了对方的肩膀,惨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都是假的!”小丑嘶吼着冲向另一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生锈的长刀,“你们都是假的!连她都是假的!那我就毁了这一切!”
他像头失控的野兽,见人就砍。那些被他当成朋友的NPC玩家,那些他亲手设置的机关,此刻都成了他泄愤的对象。石屑飞溅,血花迸溅在他的小丑服上。
小丑女的身影出现在废墟边缘,她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的痣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黎郁握紧了手里的刀,他早就怀疑了,真正的她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
“你到底是谁?”黎郁冷声问。
“我是他最想要的,也是他最害怕的。”假小丑女笑了,“我是他执念的影子,是他不肯面对的绝望。”她说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钻进小丑的身体里。
小丑的动作突然变得更快,眼神里的疯狂更甚,嘴里反复喊着:“让她回来……把她还给我……”
铁钩穿透第七个玩家喉咙时,带出的血珠溅在钟楼的穹顶壁画上,把天使的翅膀染成了暗红。
小丑已经彻底疯了,生锈的长刀在他手里抡成道模糊的弧光,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他的小丑服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像层凝固的痂,嘴里反复嘶吼着意义不明的短句:“假的……都是假的……还我……”
一个穿蓝衬衫的玩家试图从侧门逃跑,刚摸到门把就被小丑掷出的短斧钉在门板上,斧刃从肩胛骨穿进,带着半片血肉嵌在木头上。
他张着嘴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鲜血顺着门板的纹路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
“别硬碰!”龚泽倦拽着黎郁往旋转楼梯退,手里的折叠刀在刚才格挡时崩了个缺口,“他现在没理智,跟疯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