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忽然拽住黎郁的手。
其他所有玩家都随着走出门,龚泽倦看到黎郁,也停下脚步。
“红桃3,你得留下。”小丑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疯癫,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
他摘下头上的尖顶帽,露出乱糟糟的黑发,油彩被汗水冲得斑驳,露出底下苍白的下颌线。那是张年轻的脸,左眉骨有道浅疤,像被指甲划过。
黎郁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时,眼神已经冷定:“副本的真相,和你有关。”
“和我们有关。”小丑纠正道,抬手挥了挥。
钟楼的齿轮彻底停了,小丑摘了面具,露出张被生活磨得棱角尽失的脸,眼角的细纹里还卡着没卸干净的油彩。
“我从小就笨。”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妈总说‘你看隔壁家谁谁谁’,我爸喝醉了就骂我‘没出息’。学校里的人笑我说话结巴,把我的作业本扔进厕所,说‘反正你也写不出什么东西’。”
他捡起块碎镜片,对着自己照了照:“后来好不容易毕了业,进了家小公司,天天被老板指着鼻子骂‘废物’,加班到凌晨是常事,最后还是因为跟不上进度被开了。”
镜片里的人影晃了晃,像在哭。
“我交过个女朋友,她总说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说我买不起房,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分手那天,她把我送的项链扔在地上,说跟你在一起,我觉得丢人。”
风卷着灰尘吹过,他咳了两声,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在告诉我你不行。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吃最便宜的泡面,看窗外的灯一盏盏灭,想着不如死了算了。”
“直到那天,我在桥洞下遇见她。”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她也穿着小丑服,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油彩,手里却捧着本诗集,坐在纸箱上读聂鲁达。我问她你也被人笑吗,她说笑就笑呗,他们的嘴长在自己脸上,我管不着。”
“她给我分了半块面包,说‘我以前也觉得天塌了,后来发现天太大,塌不下来’。她教我用廉价的颜料画更亮的妆,说‘丑角也能当主角’;她拉着我去公园扮小丑逗小孩,说‘你看,有人在为你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照片,是用拍立得拍的,两个穿着小丑服的人挤在镜头前,女孩的油彩蹭到了他脸上,两人笑得露出牙,背景是公园的摩天轮,亮得像星星。
“她是第一个没说我‘没用’的人。”他摩挲着照片里女孩的脸,指尖在她眼角的痣上停了很久,“她说‘你不用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你笑起来的时候,比谁都好看’。”
“她是你的救赎。”黎郁说。
小丑抬头,眼里有光在闪:“不,她是告诉我,救赎我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我自己肯站起来的那口气。”
“没人愿意当小丑,除非真的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小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本来狠这世界,知道后来遇见她,她就成为了我的全世界。”
“于是我开始尝试爱这个世界。”
很美的情话,但直到小丑说:“她好像变了。”
“现在的她再也不是之前的模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小丑蹲下身。
黎郁想说,但又不敢,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也不回就走。
黎郁转身走出钟楼时,他想起刚才的照片,突然觉得,那些被生活摁在泥里的日子,或许都在等一个人,笑着递过来一把糖,说“起来吧,前面有光”。而那个人,其实是让你相信,自己也能长出拔节的力气。
龚泽倦在出口等他,手里拿着瓶水,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聊完了?”
黎郁“嗯”了一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风里带着远处的花香,他突然笑了。
“怎么了?”龚泽倦问。
“没什么。”黎郁看着他,“就是觉得,活着挺好的。”
挺好的,好到能遇见把你从泥里拽出来的人,好到能有勇气,对着过去的自己说“你看,我没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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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回到帐篷里,黎郁看着龚泽倦。
“啊?啥?”龚泽倦抬头。
黎郁:“这个副本的真相,我已经基本了解了,现在就是坐等明天,杀boss。”
龚泽倦点点头,为他竖起大拇指:“正好,明天我也为大家揭晓,我的‘魔术’。”
“嗯?什么魔术?”
“第三天,俄罗斯转盘,你不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免死的吗?”龚泽倦挑眉。
黎郁气笑了,抓起一旁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滚呐,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老子好不容易放下面子哭一回,然后你踏马就放个假人逗我?”
“哎哎哎!”龚泽倦双手接住枕头,“我也是没想到啊,再说了,已经罚过了,咱就不要……”
“还有昨天!他妈往死里整,疼死老子了!”黎郁长腿迈开往他那边走,“来来来,你过来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别别别!领导大人!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