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的春天,从一进门就铺展开来。
坡面起伏,梅树顺着地势排开,枝条压低,花开在视线可及的高度。风从湖面吹来,枝影随之晃动,花瓣落下,在石板路上停一会儿,又被人流带走。空气里有清甜的香,混着新烤点心的热气,走着走着,袖口都沾了春天。
聂曦光走在前面。她对这里熟悉,拐弯时不需要想,偶尔停下来辨一下方向,再往前。林屿森跟在她身后,她一回头,就能看到他。
走到岔路口,她抬手指了指右侧:“从这边进去。”
林屿森顺着她的方向走。路被梅树遮住,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在地面上,一块一块落在他们脚边。
路边的小摊正出梅花酥。炉子旁围着几个人,纸袋递出来,热气散开。聂曦光经过时慢了一拍,目光在摊前停住,又收回去,继续往前。
林屿森停下买了一袋。他追上来,把纸袋递到她面前。聂曦光伸手接过,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她低头咬了一口,酥皮碎在唇边。
她刚抬手,林屿森已经伸过来,用指腹把那点碎屑抹掉。
她的手停在半空,顺势把纸袋口折好。
“刚出炉的。”他说。
她应了一声,嘴角扬起一点。纸袋抱在怀里,热气贴着掌心,春天也跟着近了些。
长廊在前。檐下挂着风铃,风一过,铃声顺着廊柱传开。
聂曦光靠着栏杆,看着外面的梅林。坡面铺着花色,远远铺到尽头。
林屿森站在她身侧,目光在梅林与她之间换了几次,最后停在她身上。
“这里我每年春天都会来。”她开口,“走这条廊,走到廊尾,再往上。”
她从栏杆边站起,沿着廊柱往前:“再走几步,花会更密。”
风铃声在头顶一节一节传开。廊柱的影子落在脚边,他们并肩往前走。
廊尾人少了。坡道旁一棵梅树开得密,枝条压低,花落在石阶上。
聂曦光停下脚步,抬手去接落花。花瓣刚落到掌心,又被风带走,她指尖空了一下,笑意从眼尾露出来。
她收回手,侧头看他:“林屿森,你以前来过吗?”
林屿森摇头。
她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坡面:“那就记住这一段。再往上,能看到湖。”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看,刚才那片影子……” 话到这里停住。
她的视线落到一簇花上,又落到风铃上,最后回到林屿森脸上。纸袋被她抱在怀里,指尖把袋口的折痕按齐,又松开。风铃在檐下响了一声。
林屿森看着她,往前挪了半步:“你每年都走这条路?”
“嗯。”她点头。
他停了一下:“那今年……借我一次。”
聂曦光转头看他:“借什么?”
“借你这一段春天。”他说,“借你走熟的路,借你停下来的那一瞬。以后我也能想起来,我来过。”
她没有接话,纸袋却抱得更紧了些。
林屿森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折得方正,折痕很深。他展开时用指腹压住纸角,挡住风。
纸上只有一行字:聂曦光,我喜欢你。
那行字落在日光里,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