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超市，永远像一场未经彩排的群像戏。

灯光亮着，人声一层一层铺开，推着购物车的人在通道里慢慢前行。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却总会在不经意间，闯进别人的片段。

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了。

林屿森推着购物车，聂曦光站在他身侧，两人慢慢往前走。

“冰淇淋放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

“在最上面。”他说。

“那别压到。”

“放心。”

正准备拐去调料区，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动静。

促销区那边，一堆成小山似的饮料塌了下来，瓶子滚了一地，发出接连不断的声响。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有人叹气，有人绕道，也有人像是隐约意识到这里可能会发生点什么，脚步慢了下来，比如他们。

理货员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边弯腰收拾，一边语气接近崩溃：“天哪，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闯了祸的女生愣在原地，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像是想把自己从这片空出来的地方挪走，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就在这时，促销区的转角处，有人走了出来。

先出现的是一个女生。

她原本只是顺着通道往前走，视线随意扫过这边的动静，却在看见站在饮料堆旁的那个人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闯祸的女生转过头，像是确认有没有被某些人看见。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撞上，没有遮挡，也来不及回避。

下一秒，又走出来一个推着购物车的男人。

他的目光原本只是顺着前方掠过，却在落到那名女生身上时停住了，没有再移开。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

闯祸的女生和男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先挪开视线。目光里像是压着很多话，却一时无从说起。

没有人开口，空气却在那一瞬间被绷紧了。

超市里的声音仍在继续。广播低声播放，人群缓慢流动，理货员弯腰捡着瓶子。

背景音乐不合时宜地响起：“等到最后一眼，最后一遍，最后一天，最后一点，滴滴答答，消失的时间……”

他们不自觉地靠近了些，一起停在购物车旁。

聂曦光偏过头，压低声音：“何律师。”

“谁？”林屿森问。

“袁向何律师事务所的何律师。”她说，“何以琛，跟我妈公司有合作。”

她的视线仍然落在那三个人身上：“这三个人之间，不太对劲。”

“是听不对劲的。”林屿森接得很快。

“而且你不觉得吗，”她补了一句，“这超市的音乐，像是专门给他们放的背景乐。”

林屿森原本只是轻轻扬着嘴角，这会儿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笑意慢慢加深，连眼睛也跟着弯了下来。

这时，站在何以琛身旁的女生低声说了句：“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何以琛终于移开视线，说：“走吧。”

声音不大，却在那段短暂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推着购物车，从闯祸的女生身旁走过。

很近，却没有停。像是刻意绕开，又像是已经把该发生的那一秒，留在了原地。

过了几秒，周围的声音才慢慢接回来。

推车声、广播声、人低声交谈的声音，一点点恢复。背景音乐也停了。

“这一段，”聂曦光说，“有点眼熟？”

林屿森侧过头听她说话。

“哪种眼熟？”

“经典版重逢剧情。”她说，“事故现场，定格，转角出人，对视，转身离开，还有伤感的背景乐。”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而且是双方都不打算加戏的那种。”

“导演没喊开始。”林屿森说。

“也可能是第一集才刚开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却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