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办公室,立刻召集了薇薇安、大柯等核心成员,关上门,气氛像在开□□会议。
“大柯,追踪结果怎么样?”封景先问,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像在敲打谁的脑袋。
大柯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技术宅找到Bug的兴奋:“封总,有重大发现!那个发帖和寄举报信的IP,虽然绕了十八个弯,用了七个代理服务器,但我反向追踪,结合一些‘非常规手段’(他眨眨眼),最终锁定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名字。
池天真和薇薇安都愣住了。
张姐?市场部那个平时沉默寡言、说话细声细气、上班三十年没请过假的老员工张姐?那个会在茶水间给大家带自制小饼干的张姐?那个儿子刚考上重点大学的张姐?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动机呢?”封景先问,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
“我查了她的私人社交账号和近期通话记录(用了点‘小技巧’),”大柯压低声音,像在讲鬼故事,“发现她最近和……周总的太太,联系非常频繁,一周通话七次,每次都在半小时以上。而且,她儿子前段时间打球摔断了腿,手术费要十几万,她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款项,汇款方是一个注册在海南的空壳公司,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是周总的一个远房表侄。”
一切水落石出。
是周总的余孽!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周总入狱后,他那个不甘心的太太,在暗中使坏!她利用张姐的家庭困难,用钱收买她,让她从内部收集(或伪造)材料,匿名举报,目的就是搅乱分公司,给封景先添堵,最好能把他拉下马,甚至……为周总“报仇”?
池天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职场斗争,竟然能延伸到这种地步?人都进去了,家里人还不消停?这是现实版《甄嬛传》吗?
“证据链完整吗?”封景先问,声音冷得像冰锥。
“IP追踪记录、通话录音(她有一次用公司座机打给周太,被大柯‘不小心’录到了关键几句,比如‘材料我弄好了’‘钱什么时候到’)、资金流水截图,还有她电脑里残留的伪造图片原始文件(她忘了彻底删除)……都齐了。”大柯肯定地说,推过来一个U盘,“都在这里,铁证如山。”
封景先点了点头,看向薇薇安,眼神凌厉:“报警。以‘侵犯商业秘密’、‘诽谤’、‘伪造证据’等罪名,把所有材料移交警方。同时,给总部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附上所有证据。”
“是!”薇薇安立刻去办,脚步生风。
封景先又看向池天真,眼神柔和了些:“张姐那边,我亲自处理。你……要一起去吗?”
池天真犹豫了三秒。他不想看那种场面,但……这件事因他而起,他不能躲在封景先身后。
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去。”
张姐被叫到封景先办公室时,还一脸茫然,手里还拿着没做完的报表。但当封景先将那些证据一一摆在她面前,播放了那段通话录音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手里的报表哗啦掉在地上。
“我……我是被逼的!”张姐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周太她……她说只要我帮忙弄点材料,就给我儿子救命钱!我儿子腿断了,要手术,我们实在凑不出钱……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你有困难,可以找公司,找同事,甚至找我。”封景先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仔细听,里面有一丝极淡的叹息,“公司有员工互助基金,你可以申请。但你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陷害同事,损害公司利益,触犯法律。这不是借口。”
张姐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肩膀剧烈抖动。
池天真看着她,心里没有多少快意,只有悲哀和一丝不忍。为了钱,为了家人,就可以毫无底线地伤害别人吗?可是……如果换作是他,母亲重病急需用钱,他会不会也……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不会的,他相信封景先,相信公司,相信总有正道可走。
警方很快到来,带走了张姐。分公司再次震动,所有人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张姐?!怎么可能!她平时那么老实!”
“原来是周总家里人在搞鬼!太阴险了!连张姐这种老员工都利用!”
“封总真是雷厉风行,这么快就查清楚了!牛逼!”
“天真也是倒霉,被这种小人盯上,还好清白了!”
“这下总算真相大白了,项目应该稳了吧?”
封景先迅速召开了全员会议,简要通报了情况(隐去部分细节,给张姐留了最后一点体面),强调公司对舞弊和诬陷行为的零容忍,并宣布将设立更完善的员工关怀机制,避免类似因个人困难而导致的极端事件发生。
会后,风向彻底转变。那些之前传谣的人,现在纷纷改口,夸封总英明,夸天真能干,夸项目牛逼。
尘埃落定。
晚上,封景先和池天真再次坐在了那家日料店的包厢里。经历了一周的惊心动魄,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封景先给池天真倒了杯茶,语气带着歉意:“这次,连累你了。”
“说什么连累。”池天真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们是一起的。而且,要不是你反应快,处理果断,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崇拜:“封总,你今天在会议室宣布结果的时候,帅呆了!那个气场,那个眼神,那个语气……我差点当场给你鼓掌!”
封景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满满的温柔。
“以后,私下里不用叫封总了。”他说,声音低柔。
池天真脸一红,心脏砰砰跳:“那……叫什么?景先?……好像有点肉麻。封景先?连名带姓又太生分。阿先?小景?封封?”
他越说越离谱,封景先无奈摇头,眼底笑意更深:“随你。叫‘喂’也行。”
“那不行,太不尊重了!”池天真认真道,“我得想个专属称呼……嗯……卷王男友?冰山美人?我家领导?”
封景先被他逗乐了,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别贫了。吃饭。”
池天真嘿嘿笑,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他夹了块三文鱼放到封景先碗里:“你多吃点,这几天累坏了。”
封景先看着碗里的三文鱼,愣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吃掉,耳根微红。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池天真想起正事,问:“审计组那边虽然澄清了,但总部对你……会不会还是有看法?”
封景先沉吟道:“看法肯定有。短时间内连续出现针对分公司的举报,虽然都查清了,但也会让人觉得管理上是不是有疏漏,或者……我是不是树敌太多。”
他顿了顿,看向池天真,眼神认真:“总部之前提过的调我回上海的事,可能会暂缓。他们需要再观察一下郑州分公司的稳定性,也需要看看这次事件后续的影响。”
池天真心一紧。暂缓?那是不是意味着……封景先还能在郑州待一段时间?他心里竟有点卑劣的庆幸——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对,但他真的不想和封景先分开,哪怕只是异地。
“那……项目呢?”池天真问,声音有点紧。
“项目照常推进,而且要加快。”封景先眼神坚定,“用更扎实的成绩,说话。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绩。我们要让总部看到,郑州分公司不仅没问题,而且潜力巨大,值得投入更多资源。”
池天真用力点头,握紧拳头:“对!用实力打脸,才是最爽的!我们要做到让他们无话可说!”
“还有,”封景先看着他,语气温柔而认真,“经过这次,我更加确定,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对的。你的抗压能力,应对能力,还有那颗纯粹想做事的心,我都看到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这比任何夸奖都让池天真开心。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坚持,所有的熬夜和焦虑,都有了意义。他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赶紧低头扒饭掩饰。
“我会继续努力的!”池天真闷声说,声音有点哽咽,“让你的选择,永远不后悔。”
封景先深深地看着他,伸手过去,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坚定。
“我从不后悔。”他说,声音低而清晰,像在宣誓。
指尖相触,温暖传递,心跳同频。
车子停在池天真家楼下时,路灯已经灭了两盏。剩下的那盏苟延残喘地忽闪着,把车厢映得像个临时审讯室。收音机不识相地滋啦作响,某档午夜情感节目正用掺了蜜的嗓音总结:“所以说啊,相爱的人,连沉默都是甜的——”
池天真差点把方向盘拧下来。
“关掉关掉!”他手忙脚乱拍中控台,结果一巴掌把音量推到了顶。主持人深情呐喊瞬间炸响车厢:“——今夜,让我们勇敢一点,对爱的人说出心里话!”
池天真僵住了,手指还戳在“下一曲”按钮上。他缓慢地、缓缓地转头,看向副驾驶。
封景先正靠着椅背,右手抵着唇,肩膀可疑地抖动。
“这破车,”池天真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明天就送去报废。”
笑声终于漏了出来。封景先伸手越过他,准确按掉收音机。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还有池天真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敲得他怀疑全小区都能听见。
他没像往常一样弹开安全带扣,反而把那根带子捏在手里搓来搓去,眼睛盯着挡风玻璃上某颗顽固的污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什么……你要不上楼坐坐?我买了新游戏,双人的。”
说完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什么新游戏!那玩意儿在抽屉里躺了半个月了!双人?明明是自己卡在第三关过不去,上周就想求援没好意思开口!而且这大半夜的,邀请直属上司兼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回家“打游戏”——这借口烂得能上年度渣男语录精选。
封景先侧过脸看他。
三秒。
池天真在这三秒里把自己将近三十年的人生快速复盘了一遍,重点检讨了为什么每次在封景先面前都会自动降智。
然后他听见封景先说:“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池天真的心跳当场罢工一秒。
楼道里的声控灯大概比秦始皇年纪还大。池天真用力跺脚,那灯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抻成怪诞的形状。到门口时,他掏钥匙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早期,两次都没对准锁孔。
封景先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安静地看着他手忙脚乱。
门终于开了。池天真一个箭步窜进去,开灯、换鞋、扔包,动作快得像在拆弹。等他回头,封景先已经自然地关上门,弯腰换上了那双蓝色柴犬拖鞋——和池天真脚上傻笑的猫头拖鞋是一对,上周超市大减价时池天真偷偷买的,美其名曰“客人备用”。
“你坐你坐,我去拿游戏机!”池天真把人往沙发上一按,自己转身冲进卧室,差点撞上门框。
封景先在沙发上坐下,环视这个他来过三次却每次都发现新槽点的小窝。书架上专业书和漫画诡异地并肩而立,茶几上薯片袋敞着口,旁边摆着三罐空可乐。电视柜上那个相框最显眼——公园大头贴,池天真笑得像中了五百万,而他……封景先眯起眼,发现自己居然也在笑,虽然弧度小得像个测量误差。
他拿起相框,指尖抹过玻璃表面。
卧室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夹杂着池天真的嘟囔:“奇怪……明明放这儿的……啊这盒是上周的……找到了!不对这是健身环——”
封景先放下相框,嘴角往上提了半度。
五分钟后,池天真抱着一堆设备踉跄出来,额头上沁着薄汗,眼睛亮得可疑:“最新款赛车游戏!物理引擎特别真实!”说着蹲在电视机前开始接线,动作笨拙得像在拆炸弹。
封景先看着他后颈那截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皮肤,起身走了过去。
“我来。”他接过那团乱麻般的线,三下五除二接好,插电源,开电视,动作行云流水。
池天真蹲在旁边目瞪口呆:“封总,你这手法……以前在网吧干过?”
“大学时室友爱玩。”封景先轻描淡写,拿起手柄坐下,“规则?”
池天真赶紧凑过去,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他开始滔滔不绝:“这个键是氮气加速,但只能持续三秒!这个弯道特别阴险,你看地图上这里有个隐藏缺口,但撞上去会减速……”
封景先侧头看他手舞足蹈的侧脸,眼底连日加班积攒的疲惫慢慢融化。等池天真终于喘口气,他说:“懂了。开始。”
第一局,池天真信心满满起步,三秒后撞上护栏,眼睁睁看着封景先的车优雅地绝尘而去。
“手滑!”他喊。
第二局,他谨慎过弯,想秀个漂移,结果整车横着飞出了赛道。
“这游戏物理引擎有问题!”他控诉。
第三局,封景先明显放慢了速度。池天真眼睛一亮,猛踩油门超车,在终点线前五十米得意回头:“封总你也有今——”
话音未落,封景先的车以一个近乎羞辱的完美漂移从他内侧掠过,率先冲线。
池天真盯着屏幕上“第二名”的大字,缓缓放下手柄。
“还玩吗?”封景先问,声音里压着笑意。
“……玩!”池天真咬牙,“刚才是我让着你!”
二十分钟后,池天真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考了赛车执照?”
封景先放下手柄,伸手揉了揉他炸毛的脑袋:“你过弯总想全油,实际应该提前松油门,入弯点要往外侧靠。”说着自然地拿起手柄递给他,“来,我带你跑一圈。”
池天真愣住:“啊?”
“不是要‘手把手教学’吗?”封景先挑眉。
池天真耳根一热,挪了过去。封景先从后面环住他,手覆在他握着手柄的手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看这个弯,提前零点三秒松油,方向打到这里……”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钻进大脑。池天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背后紧贴的胸膛、覆在手背上的温度和脖颈间拂过的气息。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封景先呼吸的频率,能闻到他衬衫上残留的、很淡的须后水味道。
“懂了吗?”封景先问。
池天真胡乱点头:“懂、懂了。”
“那自己试一次。”
池天真手指僵硬地按下按键。车歪歪扭扭冲出起点,第一个弯就撞得七荤八素。
封景先低笑出声,气息烫得池天真一缩。那笑声贴着耳廓蔓延:“池同学,上课走神要扣平时分。”
“我……我没走神!”池天真嘴硬,耳朵却红得滴血。
封景先没拆穿,只是慢慢松开了手,却没有退开。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声音低了下来:“今天累吗?”
“还、还行。”池天真咽了口口水,“你呢?审计那边……”
“解决了。”封景先简短地说,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看到你活蹦乱跳的,就不累了。”
池天真转过身,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灯光下,封景先眼下的乌青很明显,血丝缠在眼底,可看向他的眼神却清晰又专注,像只盛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池天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封景先的脸颊:“谢谢你……为我扛了这么多。”
封景先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眼轻轻蹭了蹭:“应该的。”
这近乎依赖的小动作让池天真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凑上去,吻住了封景先的唇。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带着试探和心疼。但封景先的手扣住他后脑的瞬间,一切理智都蒸发殆尽。唇舌交缠,呼吸滚烫,连日积压的紧张、委屈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全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游戏屏幕还亮着,赛车停在某个弯道,无人问津。
池天真被吻得晕晕乎乎,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封景先的衬衫。封景先将他轻轻放倒在沙发上,身体覆下来,吻从唇瓣蔓延到脖颈,留下细密的痕迹。
“等、等一下……”池天真在换气的间隙挣扎,“游戏……还没存档……”
封景先抬起头,看了眼嗡嗡作响的游戏机,挑眉:“不是要‘复盘审计经验’吗?”
“谁说要复盘了!”
“我说的。”封景先低笑,伸手够到遥控器关掉电视。房间瞬间陷入昏暗,只剩窗外漏进的微光。他重新吻下来,这次更深,更缠人,“现在,专心复盘。”
衣物不知何时散落一地。沙发对两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局促,可谁也没在意。肌肤相贴,体温交融,呼吸交错成同一频率。封景先起初很温柔,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和渴望终究决堤,变得激烈而迫切。
池天真紧紧抱住他,在情动的浪潮里沉浮,无意识地唤他名字:“景先……封景先……”
“在。”封景先吻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在这儿。”
这一夜,那台号称“物理引擎最真实”的游戏机,成了最无辜的背景板。
没人碰它。
没人记得它。
有些“复盘”远比数据刺激,有些“审计”根本不用纸笔。
直到天蒙蒙亮,两人才在沙发上相拥着睡去——卧室的床?谁还记得卧室在哪个方向。
池天真蜷在封景先怀里,脸贴着温热的胸膛,听着平稳有力的心跳,睡得格外沉。封景先搂着他,下巴抵着他发顶,即使在睡梦中,手臂也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爬进来,照亮交握的手、那两双傻气的动物拖鞋,和静静躺在角落、屏幕早已暗下去的游戏机。
新的一天开始了。
审计风波散了。
谣言澄清了。
坏人抓了。
而他们,还在这儿。
并且好像……更分不开了。
池天真是在煎蛋的滋啦声和浑身酸疼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封景先系着那条印有“厨房霸主”字样的滑稽围裙——那是前年公司年会抽奖的安慰奖——正站在灶台前。晨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醒了?”封景先回头,铲子上还举着个有点焦边的蛋,“五分钟。”
池天真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平日西装革履、此刻却穿着自己廉价睡衣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嗯,游戏机嘛。
下次再说吧。
现在他只想好好享受这个,有人系着滑稽围裙给他煎蛋的、平凡得有点过分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