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封景先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鼻尖,最终,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不是上次车里那个带着酒气和侵略性的吻。
这个吻很轻,很小心,带着山风的微凉和溪水的清润,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滚烫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只是轻轻一触,便分开了。
但那一触的温热、柔软、和封景先身上独有的气息,已经深深烙进了池天真的感官记忆里。
封景先抬起头,依旧看着他,眼神里的挣扎和克制清晰可见,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破釜沉舟般的坦诚,像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
树影婆娑间泄露的天光映照在池天真脸上,他额前那缕总是不听话的栗棕色卷发,被林间傍晚微湿的风吹得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光影在他偏白的面颊上跳跃,将他天生的暖调白皙染上一层生动的暖橘色,他微微睁大的圆润桃花眼里,映着两簇小小的、跳动的火焰,那惯常带着惫懒笑意的眼尾此刻因震惊而有些下垂,显得无辜又茫然。
“池天真,”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山间回响般的磁性,一字一句,敲在池天真心尖上,震得他浑身发麻,“我好像,没办法再只把你当同事了。”
轰——!
池天真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酸柠檬糖罐子被打翻,甜与酸混在一起,炸开漫天烟花,炸得他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不是梦。
不是错觉。
不是他一厢情愿的脑补。
封景先……真的……说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封景先,看着对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藏的不安——原来封景先也会不安,原来他也不是永远胜券在握。
封景先见他不语,眼神黯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一次,像是艰难地吞咽下某种苦涩。他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
“吓到你了,”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僵硬,“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们先下山。”
说完,他转身,继续沿着溪流往下走,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失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池天真还站在原地,嘴唇上那轻柔的触感仿佛还在,酥酥麻麻的,心口却因为封景先那个后退的动作和黯淡的眼神,猛地一揪。
疼。
酸酸涩涩的疼。
比喝了十瓶醋还酸,比吃了一斤黄连还苦。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冲口而出:
“封景先!”
走在前面的背影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池天真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快步追上去,因为太急还差点又滑一跤,踉跄着跑到封景先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仰起头,看着封景先那双再次泛起波澜的眼睛——那里有惊讶,有期待,有不敢置信。
“我……”池天真的声音还在抖,脸烫得能煎鸡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语速快得像在背台词,“我也……没办法只把你当领导了。早就不行了。从你弹钢琴的时候开始,从你相信我帮我洗清嫌疑的时候开始,从你送我回家、给我豆浆、送我那个破领带夹的时候开始……就不行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发热,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脑子里都是你,上班想你,下班想你,睡觉梦见你,吃个烤鸭都能想起你!我得了严重的封景先依赖症,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你……你现在说这个,是想要我命吗?!”
话音落下,他看到封景先眼底骤然亮起的光,像暗夜里陡然升起的星辰,璀璨得惊人,又像冰封的湖面突然炸裂,涌出滚烫的岩浆。
山风似乎都温柔了,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溪水声也变得悦耳,叮叮咚咚像在鼓掌。
封景先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池天真以为时间又静止了。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池天真还残留着水汽(也可能是冷汗和眼泪)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
“所以,”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你这里,”手指轻轻点了点池天真的心口,“有我的位置吗?”
池天真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那片璀璨的星光里了。他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声音哽咽:“有……早就有了。塞得满满当当,都快炸了,挤得别的什么都进不去了。你再晚点说,我可能就要得心脏病了。”
封景先的嘴角,终于彻底扬了起来。那是一个真实、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驱散了所有冷峻和伪装,温暖得让池天真想哭,又忍不住想亲他。
他再次低下头,这次,吻住了池天真的唇。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轻触。
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汹涌澎湃的情愫,深深地、缠绵地吻他。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池天真闭上眼睛,踮起脚尖,生涩却热烈地回应,手臂环住封景先的脖子,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间。
山间无人,只有风、水、鸟鸣,和几只路过的松鼠,见证着这一场迟来已久的倾心。
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在微微颤抖。
“下山的路,好像找到了。”封景先哑声说,眼底满是笑意,还有未散的情潮。
“嗯。”池天真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不过……可以再迷路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封景先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池天真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和满满的宠溺。
“好。”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蹭了蹭池天真的发顶,“你想迷路多久,就多久。迷一辈子也行。”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间缝隙洒落,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像一幅定格的油画。
下山的路还长。
天色已晚,他们可能真要摸黑下山。
手机依然没信号,王主任可能已经报警了。
但有些东西,已经尘埃落定。
比如,那罐打翻的酸柠檬糖,终于化成了满口清甜,甜到齁嗓子。
比如,那颗漂泊无依、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稳稳当当。
池天真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尴尬、也最美好的一次“迷路”。
迷着迷着,就把自己迷进了封景先心里。
也把封景先,迷进了自己心里。
这买卖,血赚。
山下,王主任对着手机焦急大喊:“封总!池经理!你们在哪啊?!天都黑了!我这就叫救援队——”
而山上,某两个“迷路”的人,正手牵手沿着溪流慢悠悠往下走,时不时停下来接个吻,完全忘记了时间。救援队?那是什么?有谈恋爱重要吗?